2026年0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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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年味

□宋云峰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2-10   打印

  过了腊月二十三,就是小年,也是民间习俗送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农村俗语,小年小年,杀猪过年。过了二十三,一天快一天。

  从那时起,乡村的年味就渐浓了起来。

  年关在即,村人要忙的大事渐渐摆上日程,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蒸馍和磨豆腐。

  只要灶头一盘,柴火一劈,捂在麦秸堆里和盖在小褥子下面的瓦盆瓦缸里,发酵的面糊开始往外溢流,家家户户便进入蒸年糕(年馍)的时刻。在乡村那条不太宽阔的土路穿梭,无论走到哪户门前,都能看到从灶膛里蹿出来的红彤彤的火焰,闻到即将出笼的馍香,到处可以听到蒸锅里发出的嘡嘡声响——那是大铁锅里的“碗锅锅”上下翻腾发出的声音。年味就是伴随着馍香飘溢在小村上空的。随着热气腾腾的蒸馍出锅,筛子、簸箩、竹篮都派上了用场,院子里、厨灶旁、杂物间,到处摆放着白花花的酵面馍。

  这里的习俗,年前蒸出来的年糕,要保证全家从大年三十吃到正月十五。春节期间不蒸馍。为延长馍的保质期,蒸出来的馍在阴干晾透后,会被收藏进一口粗瓷大缸里。乡村的夜晚无疑是寒冷的,经过几天冰冻,年糕就变得又冷又硬,刀砍不动,手掰不开,自然也延长了保质期。冰冻过的蒸馍味道更佳,更耐存放。再次食用时,只能放进蒸笼里蒸好馏透,才能把暄腾腾的白蒸馍端到桌子上,送到走亲串户的客人手中。

  年糕的花样繁多,既有各种动物造型的花馍,又有寓意丰收的豆包;既有包着各种蔬菜的菜包,又有无馅的馒头;既有包着红糖、白糖的糖包,又有夹着大枣、小枣的枣糕;既有垫着葱花香油的油卷,也有挽着各种花式的花卷……一个小小的面团,在不同家庭,呈现的形态也各不相同。一个春节,简直就是面食的“百老汇”。走进不同人家,就能看到不同的花式和创意,感受到不同的才艺和风采。

  最锤炼人意志的还是磨豆腐。一根小小的磨杆插进石磨上的磨眼里,随着磨盘旋转,被温水泡软的黄豆或黑豆顺着管道进入磨盘,在上下两扇磨盘的摩擦下,变成豆浆,再顺着用瓦片和水泥抹出来的水槽,流进下面的小桶里。经过纱布过滤,分离出豆浆和豆渣。豆渣要经过再次磨制和过滤,变为更为细碎的颗粒和豆浆。分离出来的豆浆,就被倒进一口特制的大铁锅里进行加热,待烧熟后再进行杀沫、点卤,然后分离为浆水和豆腐。刮出浆水,将豆腐用文火煮炖,再将炖好的豆腐刮出,放进铺放在木框或筛子里的豆包内压制,控干水分后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浆水豆腐。这个过程极其漫长,要经过几磨几滤,费时费力。点卤更是技术活,点得轻了,豆腐难以成型;点得重了,卤水过多,豆腐容易发酸,影响口感。掌握火候也很关键,该大火时一定要大,要有急迫感;该小火时动作要缓,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就容易把豆腐烤焦。

  家乡的老人深谙此道,都是点卤高手。每年年关,只要大家做豆腐,都会请他们前去指导。

  那时候还没有豆腐机,还看不到现代科技带来的便捷和进步。在参观过镇街附近的豆腐坊、仔细观察人家做豆腐的每个流程之后,村里出现了第一台豆腐机。豆腐机是最新式的,不仅可以磨浆,而且自带过滤功能。水也不用人工添加,只要接上水龙头,控制好进水开关就行。

  机器的效率毋庸置疑,速度是人工的几倍甚至十几倍。浸泡过的豆子持续不断地倒进料斗里,白花花的豆浆顺着机器下的管道流进铁皮桶里。盛满豆浆的水桶被人提起倒进豆包,经再次过滤后进入大锅。主家俨然豆腐师傅一样,一会儿在机器边掌控开关,一会儿站在铁锅边指挥烧火加温,脸上身上都是白花花的豆浆斑点……

  不用广告,前来磨豆腐的人络绎不绝。大家相互问候和说笑,谈起一年来的收获和家长里短、打工见闻,那笑自然掩饰不住。你敬我让,前后奔忙,那股亲热劲,比远道上门的亲戚还要亲……


( 编辑:t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