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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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石枣河

□党海涛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2-10   打印

  石枣河,一条山间溪流美丽而动听的名字;石枣河村,豫西熊耳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

  村以河命名,河因村扬名。

  石枣河,母亲的娘家。小时候父母常常提起石枣河外公家的人和事,我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这个村庄,在遥远的山那边,还有一个地方,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童年时我经常问母亲:“为啥外公住的地方叫石枣河呢?”

  “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多为啥子!”从母亲的口气中我能听得出来,她并没有责备我的意思,只是她也不知道为啥而已。

  母亲的石枣河,距我家也就隔一座山的距离。可若要用脚去丈量,则是从清晨到晌午的距离。外公家山高沟深,昼夜温差很大,有一次,外公家亲戚过事,母亲带我前往,当夜我就发了高烧,母亲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济于事,便决定连夜回家。就这样,父母轮流背着我翻山越岭赶在天明前回到了家。在村中药铺打了退烧针后,父亲骑车载着母亲和我,又急忙往县城的医院赶。此后,我再也没有去过外公家。

  我第二次去外公家是在成婚前。成婚前要去舅家报喜,我早上六点多出发,穿过一道沟,上了一面坡,翻过一道岭,越过一个凹,走下一道壕,蹚过一条河,再沿曲曲弯弯的山路走了八九里,终于在晌午到了舅家。用脚步丈量过,才能理解“山高路远”四个字的真实含义。我只走了一次就累得够呛,而母亲在这条路上不知走了多少次。

  母亲已五十多岁了,走山路比我还快,一路上不知等了我多少回,担子里给舅家报喜的礼品,上山、下山基本都是母亲在挑。只有到平路上母亲才让我挑一会儿。一路上母亲如数家珍地给我说了很多地名,我很新奇,也很兴奋。之前听到的地名今天都在眼前:东岔、西岔、乱石岭、乱石壕、八棵树岭、黄家凹……

  站在乱石岭上,母亲指向东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长长的沟,母亲说那就是黄毛沟——她出嫁前去大石河街赶集卖柴火的必经之路。连绵不断的大山给人的生活带来了诸多困难,可也磨砺了人的意志、铸就了人的品质。

  再次来到石枣河,是外公过世的时候。还是走同样的山路,只不过这次我是和父母一起来的。外公的葬礼上,母亲哭得很伤心,那种伤心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回想起慈祥的外公,我也很难过,可我却不能感同身受地体会母亲的痛苦,直到五年前,母亲重病离世的那一刻。在这之前,在母亲病重期间,我其实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天,内心深处却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最近一次去石枣河是在前几天,四外婆过世了。这次我没有走翻山越岭的山路,而是取道卢栾高速,在熊耳山收费站下高速,沿村村通公路前行,半个小时就到舅家了。

  冬日的石枣河显得格外寂静,三三两两的砖瓦房沿河谷“一”字摆开,偶尔的鸡鸣狗吠打破了冬日清晨的宁静,让这个小山村瞬间有了人间烟火气。

  车过柳树沟、石板沟口时,我刻意踩下刹车,速度放慢了些。曾经,母亲领着我从这里走过,现在却物是人非。

  到了四外婆家,父亲和石枣河的老辈人打招呼,谈论着家长里短以及过去的人和事,感慨着岁月不饶人。

  这时,一个老婆婆说:“这是焕群(母亲的名字)的娃子吧,没来过石枣河,这要是走在路上遇见了都不敢认。”

  老婆婆紧紧拉住我的手说:“你妈是好人啊,以前大集体下地干活,脏活、累活你妈老是抢着干;我们去大石河赶集卖柴火,遇到坡陡难走的路,你妈先把柴火担过去,再回来接我担的柴火挑子。你妈没有享过一天福啊,走得太早了!”

  母亲过世五年了,还有人念及她的好。我为有这样的母亲而感到骄傲,也为能成为母亲的儿子而感到自豪。

  母亲没有给我留下家财万贯的财富,却把她如大山般坚毅、刚强、温厚、善良的性格传给了我,成为我一生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财富。

  石枣河是母亲的,也是我的,这里有母亲和我共同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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