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满树红玛瑙

您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 > 伏牛 > 正文  发布日期:2018-05-16  作者:章留旺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于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曾作过多次重要讲话,使我很自然地想起文化界的一位老前辈李树滋先生。在他身上,正体现着优秀传统文化与时代精神的有机融合。

  1916年,李树滋出生于灵宝市阳店镇北宋村一个农民家庭。早在灵宝城内上中学时,他就满怀爱国热情,积极投入抗日救亡运动。1935年12月9日,北平爆发了爱国学生的抗日游行集会,国民党政府出动大批军警进行镇压。李树滋义愤填膺,很快写了一篇杂文,笔锋直斥当局的反动行径。1937年冬,他在地下党员张午影、杨松年的影响下,加入党的外围组织“民先队”,为地下党组织做了大量工作。1938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与中共地下党员张羽、李根红等一起研讨抗战文艺,先后在《重庆文艺》《西安文艺》上发表动员抗战的小说、散文、诗歌等数十篇,激发知识青年的爱国热情。1940年,国民党发动反共高潮,中共河南省委决定豫西地下党区以上干部撤往延安。李树滋在当地党组织活动处于停止的情况下,仍积极寻找职业掩护,当了一名乡村小学教师。当风云突变国民党加紧查处共产党的活动时,他被反动政府列入暗杀名单,幸得群众报信,才连夜出逃,免遭一劫。后来,他曾与党组织失去联系。

  解放初期,陕州为专署所在地,那时的新中国百业待兴。1950年初,当时的地委宣传部部长蔡迈伦深知李树滋的文化根底丰厚,为人又忠诚可靠,便委托他创建陕州各种文化机构和设施:开办陕州专署书店,组建陕州蒲剧团,成立陕州文教馆,李树滋也先后担任书店副经理和文教馆长,他可称得上是陕州地区党的基层文化事业的重要开拓人之一。陕州专署撤销后(改为陕县),他调至陕县文化馆任馆长,后来被选为陕县副县长,还担任过三门峡市文教局副局长。但时隔不久,他又回到陕县文化馆馆长的位置上。从他的履历可以看出,他几上几下,从处级到股级,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他担任县文化馆馆长32年,就像一头老黄牛,用毕生精力默默耕耘。他曾多次表示,千变万变,自己眷恋的群众文化工作岗位没有变,这是一生最大的幸事。他的上下级、学生与好友,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老馆长”,充满了尊重与敬爱。

  老馆长对群众文化事业的热爱可以说是达到了“痴迷”的程度。对他来说,为文化献力不单纯出于职业使命,还是一种精神乐趣与爱好。不论熟人还是陌生人,不论有多疲劳或有什么烦恼,只要一谈起“群众文化”的话题,他便来了精神。在街头相遇,就站在马路边谈;和同事一起出差,就在车上谈;在旅社休息,就坐在被窝里谈。谈他对文化工作的新设想,谈崤函地域的民俗俚趣。谈到兴浓处,便一边谈一边做着标志性手势来回走动的情形仍历历在目。他曾多次带领工作人员在全县做文化普查工作。直到60多岁,他仍跋山涉水徒步到边远山区调研民间文化,发掘几近失传的“扬高戏”和“陕州锣鼓书”。他熟读有关陕州的各种典籍,研究秦、晋、陕文化的融汇关系,长期的积累使他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历史渊源、民间艺术、文物分布、风土人情等了然于胸。凡有人对此垂询,他必能详为解答,群众都奉他是“陕州的活字典”。

  老馆长全身心扑在群众文化工作上,他爱才、惜才,悉心培养了许多音乐、美术、文物、表演、写作等方面的人才。他最不能容忍在业务上不学无术、空唱高调的人。他秉性耿直,常说:“我这儿是文化馆,不是铁匠铺,没有各方面的专业人才,党的文化事业怎样完成?”

  1966年那场浩劫中,老馆长被牵连。他呕心沥血创作的许多作品成为他的罪证,他的作品被串成串儿,连同大黑牌子一起,挂在脖子上游斗。每次回来,他就卸掉脖子上的牌子,洗掉脸上的污渍,钻到图书室内默默干活,先后将馆内约3万余张报纸、千余册杂志,按月整理、装帧成册。又将十分珍贵的4000余册古籍图书整理上架,在上面加上遮掩,使其免遭洗劫。他还跑了数十个乡村,收回外借图书5000余册,保护了一大批文化财产。

  有一天,他听说一群人要拆毁宝轮寺塔,便奋不顾身地立即赶往现场劝说。他说:“宝轮寺塔是中国的四大回音建筑之一,是国家的宝贵文物,也是三门峡的镇市之宝。1949年解放军进北京,毛主席就下令不准打大炮,避免毁坏历史文物。”听了李树滋的劝告,一些人软了下来,但还有几个人不离开。李树滋便高声说道:“你们几个人如果不听劝说,硬要搞破坏,就从我身上踏过去吧!”最终,那几个人悻悻离去。事后,李树滋仍不放心,急忙写信给当时的中共三门峡市委,市委领导指示市人武部下令保护,才使宝轮寺塔得以幸存。否则,今天的三门峡人只能想象宝轮寺塔的模样了!

  老馆长那些年无数次奔波于省、市(地区)之间,筹集资金修缮陕县的重点文物古迹,把一腔热血播洒在文化事业上。但他一生生活俭朴,没戴过手表,没穿过皮鞋。进入20世纪90年代,他屋内的摆设仍是五六十年代的旧家具。他最后是睡在简陋的单人木板床上离开人世的。老馆长嗜爱读书,且多是线装本的古籍。他还喜欢在街上的小店铺里打二两“一毛烧”,站在柜台外三五口喝完,把嘴一抹,长呵一口气,满足而去。他喜欢在路边的小摊上吃饭,喜欢逛乡村庙会,这些场合所充盈的民风民俗气息,总能给他带来无尽的精神享受。

  老馆长有很深的古文根基,但他的作品却不拘一格。他酷爱作诗、写小说、写剧本,也写曲艺段子,雅俗共赏。如土地改革时他创作了中篇小说《宋小熊的翻身史》,在省《文化》半月刊上连载;20世纪60年代初,当他读到甘祖昌将军回乡当农民的事迹后,大受感动,立即投入蒲剧《迎春台》的创作;改革开放后,他还支持与辅导许多专业和业余作者创作反映现实生活的作品。

  著名诗人塞风曾赋诗这样形容老馆长:

  一棵老枣树,

  外表很粗糙。

  秋天到来时,

  满枝红玛瑙……

  质朴无华而心智卓然,这个比喻确是贴切的。

  老馆长离开我们已经21年了。随着岁月的流逝,人们不但没有淡化对他的印象,反而愈来愈怀念他!

  八秩寿翁童真心,

  雅笛偏爱乡俚音。

  崤函沃土育贤士,

  树德务滋励后人。(注)

  注:“树德务滋”,语见《尚书·泰誓下》,意为做惠泽百姓的好事要力求普遍与务实。

  (此文得到原陕县党史史志办主任刘全生先生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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