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

您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 > 伏牛 > 正文  发布日期:2018-06-20  作者:李平武

  阳光甚好,泥土弥香。在时光的那头,凝望旧胶片,就像捡拾田间的一枚花生或是一穗麦。

  抬眼,望天;风吹,云走。牵着花的影、叶的香,疾驰,小时候,我特别喜欢这样随风而摆。时光温存,我站在桃树下,和一树的桃子凝视,桃子实沉,压弯了枝条。青中泛红的桃,圆溜皮实,裹着一层纤毛,在枝间颤动。清风拂来,空气中溢满它的甜香。桃树太高,我又太矮,只好兀自站立,张嘴吮吸那香甜的风,再抿嘴吞咽,喉间真有甘润的琼浆流过似的。

  果有果的汁水,花有花的精粹。屋檐下长了大簇大簇的喇叭花,亭亭玉立,青翠明艳。花朵或红、或黄,像是明艳的高脚杯,里面盛满了阳光的味道。大拇指和食指合拢,稍用力一拧,这些手掌大的酒杯便离开了华美的宴席,成了我们的玩具。倒过来,对着底部的花托小孔轻轻一吸,甜蜜芳香便沁入心脾。

  还有油菜花。一到四月,铺天盖地的黄花绚烂极了。池塘边、沟渠边、路边都有散种的菜花,我们可以不管不顾地采摘,品尝浓郁的香甜。

  桑葚果、槐花也是好东西。一黑一白,一个精致翩翩,一个敦实丰腴。桑葚色浓水多,吃一次,嘴角牙齿全染成紫色的了;槐花如纯白的蝴蝶,拿在手上也极致优雅,可以一朵一朵地吃,也可以抓起一团就往嘴里塞。吃得口颊留香,吐出的气也是香飘万里了。

  我们常把吃剩的桑葚果泡在水里当饮料喝,大人则泡酒。槐花呢?母亲将它做成槐花饭。制作也简单,拌上面粉和盐后,上锅蒸,完毕,洒上香油等喜欢的佐料,就可以吃了,别有一番风味,真是打嘴也不愿松口。

  那些年,土地的馈赠太多了,庄稼一茬一茬地长。高了,又矮了;沉了,又轻了。此起彼伏,喂饱了童年和少年时的我们。且不说成片的青纱帐,单是自留地里的花生、玉米,就够我们玩味。

  花生是家乡的特产,品种多。我喜欢红皮的多仁花生,个头小、果实饱。刚挖出的花生,洗净、用水煮。水嫩香甜中,还带点粉。母亲喜欢放盐煮,香香的盐水花生伴随着我的童年。

  十月份的秋,家家拉开一张大网,在四周堆上长凳,麻利地抓住一大撮花生的绿茎叶,将底部累累的花生果对准长凳,用力摔打。啪啪——只三两下,那些沾泥的白花公子飞花卸玉般纷纷溅落在大网上,那份欣喜与感动不言而喻。

  大人小孩齐上阵,网面下起了“花生雨”,一场浩大的带着馨香的“花生雨”。待收到晒场上,父亲每天都要用搅耙搅上几个来回。秋天的日头甚是威武,照在花生场上,散着阳光的味,也散着花生的香。

  我们等不到花生全干,常抓上一把,往锅膛里扔。火苗一通猛攻后,掏出黑乎乎的花生果,也不怕烫,剥开壳,将带着热气的仁送到嘴里。好香啊!顾不上牙齿的不适,咧着嘴嚼。玉米也是现烤现吃,外面焦香脆,里面水嫩甜,一咬一大口,甚是过瘾。

  阳光、泥土和灶火都孕育着异样的香气,大铁锅更是承载着五味杂陈。父亲刀功好,火候掌控有分寸,炖、炒、煎、炸,样样精通。母亲烧火,父亲做菜。那些年,他们配合默契,在锅灶间留下了耐人寻味的饭菜清香。我们围着灶台,既看又吃,让人难忘。

  留恋的旧时光,因那些香,让平淡的日子变得丰富多彩。此去经年,隔着数载光阴,某夜,那些浸满岁月光华的香纷沓如梦。醒来,就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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