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厨的乐趣

您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 > 伏牛 > 正文  发布日期:2018-07-25  作者:刘汇渊
  大约是因为有孟子“君子远庖厨”的训诫在前,后世的大老爷们儿就很少下厨房了。其实这不免有些矫枉过正——厨房里还是有很多不同于别处的乐趣的。
 
  认真回忆了一下,我下厨房的经历从童年时就开始了。那时农村做饭的燃料一般都是柴火,所以就需要有一个人专门负责烧火,而这样的任务毫无悬念就落到了我这样一个干不了大活的孩子身上。那时一天三遍看着老祖母忙忙碌碌地烧菜做饭,也算是近距离观摩了下厨的整个过程。真正到操作层面,应该是在上大学以后。各地大学的特色都不相同,但食堂饭菜味道之差却是出奇的一致。忍无可忍之下,我们几个老乡就凑钱简单置办了一些厨具,时不时偷偷摸摸做些带家乡口味的饭菜,也算是给麻木的味蕾增加一点活性。
 
  结婚之后,因为工作的地方离家比较远,往往只有在休息日才能回去。想着妻子又带孩子又上班,辛苦一周了,怎么说也得让她放松一下,所以一般情况下我总是很自觉地承担起周末做饭的任务。家常便饭,没有多复杂,也搞不出什么花样,但看着她们津津有味、风卷残云的吃相,心中也很是有一份成就感。这样一来二去,要好的朋友们都知道我会做饭,居然常常在周末跑到家里点题品尝。两盘冷拼、四两白烧,确实比不上外面饭店里的丰盛,却有一股任何地方都取代不了的家庭亲情气息,只此一点,再多的劳累也都值了。
 
  厨房的另外一个吸引人之处就是它能给人许多自由发挥的空间。同样是一块豆腐,就有煎豆腐、烧豆腐、家常豆腐、麻婆豆腐等许多口味;同样是一把面条,也能做出卤面、烩面、酸汤面、炝锅面等不同种类。记得有一次,我在一家小饭馆的菜单上无意中看到了“炒随便”的菜名,细问之下,就是随机凑几样蔬菜炒在一起。回到家后我也试验了一次,不想竟得到了孩子们的交口称赞。不过,再有创意的尝试也得有扎实的实践基础作保证,比如,我和弟弟同时用同样的食材和程序做焖面,我做的总不如人家的好吃,这也是干生气没地方说理的郁闷事儿。
 
  花有各样颜色、人有各种喜好,哪怕是常年生活在一起的一家子,也各有各的口味,而厨师的任务就是把这不同的需求尽量调剂好。父母亲年纪大了,牙口和肠胃也不好,下面时多煮几分钟,软软乎乎端上桌,这就是他们极低的一点要求。而这几分钟,谁能不说有满满的孝老之心在其中?儿女正长身体,吃起东西总是没个够,盛饭时多挑几块肉在他们的碗中,也是自觉不自觉的事情。而这几块肉,谁又能说没有浓浓的舐犊之情在里面?厨房内的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小事,构成了“家和万事兴”的最基本元素,又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鹜呢?
 
  其实,厨房里还包涵有很多文化和诗意。近世的我们说一说丁宝桢,你可能不知道这位做到四川总督的清朝大官,但你一定熟悉“宫保鸡丁”这道菜。当流转的岁月磨去了斯时的文治武功,只有舌尖上的味道还久久留在人们的记忆里。久远的我们说一说苏轼,我相信吃过“东坡肉”的人一定比读过东坡诗的人更多。他的《食猪肉》诗,既是传世的文学作品,也是传世的烹饪教材。这位乐天派于写诗和做饭都是亲力亲为,而且还实现了二者极其完美的融合,也为后世树立了仿效的不二榜样。
 
  也有人说厨房是思想的敌人,估计是认为人吃饱饭以后就懒得动脑子了,其实这样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老子在《道德经》中有“治大国如烹小鲜”之语,这话鲜活得到现在似乎还能闻到芳香,岂不见它就赫然出现在了1988年美国总统里根提交给国会的《国情咨文》中了吗?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我的一位师傅级的老同事,他退休后投身于厨房中的伟大事业,不久就总结出烧菜的十字真言,那就是把握好“什么时候放什么,放多少”,且不说这话总结得到位与否,只这话留给人的思考,就足以让我们为他由衷点赞了。
 
  最后,奉劝朋友们还是要多到厨房里待一待:因为烟火味越浓的地方,生活的底色也越酽;品尝过越多的酸甜苦辣,生命的历程也越丰满。

( 责任编辑:刘亚红 )  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