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是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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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发布日期:2020-07-15      打印
  □贺文杰
  
  在我国,“吃”早已成为一种文化、一种风情、一种经久不衰的时尚。
  
  现在的人们,吃得“精”而“细”,日子久了,偏偏又怀念起大自然最初的味道。
  
  小时候,家里条件差,食物绝大部分是自产自足,地里除了种小麦、玉米外,还有各式蔬菜瓜果。春夏有西红柿、辣椒、茄子和豆角,冬天有大白菜和萝卜。
  
  那时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最难过的是开春二三月青黄不接的时节,过冬贮藏的蔬菜已基本告罄,刚出头的新苗还在料峭的春寒中发抖,一家人的口粮问题亟待解决。这时,姨娘婶子们成了“救星”,她们早已在年复一年积累的生活经验中找到了窍门:秋天摘下的鲜豆角煮熟后摊在竹席上晒干,可以一直保存到来年春上,吃时用开水一泡,又变得软嫩可口,而且有一股特有的时光味道;霜杀前的红薯蔓去叶切成小段,配上葱姜蒜和朝天椒,取清甜的井水腌在瓦罐里,来年春天开罐夹上一碟,清脆弹牙,咬一口咯吱咯吱响,那酸爽,一顿能下好几个馒头。其他的,诸如芥菜丝儿、豆糁辣子等更是常见的家常小菜,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家里饭桌上从来没有一顿是无菜的。
  
  主食解决了,还需要点打牙祭的零食。南瓜子、西瓜子、葵花子,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要多少有多少。拿盐水一煮,有条件的加上花椒大料,那真是百煮口口香。隔年的老玉米,撒几粒糖精,装在被老外视为“神秘生化武器”的爆米花机里摇一摇、炒一炒,立刻变成香脆可口的解馋豆儿,吃得人欲罢不能。
  
  新摘的柿子去皮挂在房檐下晒制成甜糯的柿饼,里面夹上核桃仁,那叫一个香。削下来的柿子皮也不浪费,放锅里烘干,磨成细细的橘红色面粉,吃起来满口甘甜,还十分扛饿。
  
  每年的农历三月三,是我最向往的日子。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季节,一切都生机勃发,连食欲也变得难以遏制。爷爷总会在这时夹着小板凳去乡里赶集,顺便坐在露天戏台下看一场大戏。每次他都会捎回一些好吃的,让全家人打打牙祭。有时是用柳条穿成一串的油角子(炸油饼),有时是用报纸包着的几个糖坨子(炸糖糕),偶尔还会提着一瓦罐羊肉汤急匆匆赶回来,连声喊着奶奶:“快生火、快烩汤、快切馍!”
  
  奶奶一边笑骂着“老吃嘴精”,一边把羊肉汤倒在大铁锅里,加上油辣子和粉条重新烩一烩,泡上切好的黄馍片,给家里每人盛上一碗,这顿饭就吃得回味无穷,一连好几天打嗝都是香的。每当这时,奶奶就会把橱柜最高处那层门打开,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只比普通碗大一倍的黑瓷钵子来专门给我用。人常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两大钵羊肉汤下肚,我果然还是吃不够,只好望着空锅兴叹了。
  
  在这些吃食中,最难忘的还是奶奶做的烫饭。闲暇时,她会用玉米糁儿和红薯丁慢慢熬粥,再配上酸菜和黄馍作为一家人的早饭;还会用半截胡萝卜蘸着自制的面酱研在锅里,为大家做酱面条吃。只要时间充裕,多么普通的食材在她手中都会变成精致的美味。到了农忙时节,经常全家齐上阵,没有时间粗粮细作,不过奶奶依然有办法喂饱我们的肚子,出于节俭和便捷的考虑,她会把吃剩下的玉米粥、酱面条、白菜汤等混合在一起加热,就又成了一顿饭。这种思路大胆、做法任性、颜色浑浊、气味杂糅的食物,在铁锅、泥灶、木柴的共同作用下,经过加热、发酵、转化,居然产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滋味。
  
  这种饭被奶奶命名为“烫饭”。几十年过去了,它就像奶奶留在我记忆中的一个固有符号,时常让我回味无穷。
  
  生活在农村,可以最直接地享受大自然的馈赠。四时新鲜果蔬,从地里摘下来,还挂着清晨原野上晶莹的露珠儿;成熟的麦穗放在手心搓一搓,第一缕原始的麦香就扑鼻而来;掰一根青玉米棒子,无须烤,不用煮,剥几粒籽儿放在嘴里嚼一嚼,你会品尝到食物最本真的滋味。
  
  大自然已经把世间最好的味道赐予了我们,酸甜苦辣,应有尽有,可是我们总觉得不够浓烈、不够刺激,非要添油加醋把它变得似是而非。
  
  其实,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 编辑:lipe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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