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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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发布日期:2020-09-16      打印
  □董国宾
  
  从岁月里走出来,再回到岁月中,我就想起了面罗。
  
  面罗是娘的面罗,拿锄头和镰刀的手一从庄稼地里闲下来,面罗就拿在了娘的手上。娘的手老是闲不下来,正如娘的脚板,一辈子都在一条路上往返。从晨露闪着晶莹,到半月挂上梢头,娘都没有止住往复的脚步。
  
  面罗惯常的日子在西屋的一面矮墙上挂着,像个不言不语的小娃,耐着性子等待娘的召唤。那天,娘锄完一大块庄稼地,热辣辣的太阳开始西垂,娘回到家,双手从西屋墙壁上捧下面罗——娘准备筛罗了。
  
  娘最先拿下来的是一个粗罗。娘用粗罗时候多。娘把粗罗拿在手里,下面放一个盛面粉的大木盆,娘舀来一瓢事先用石磨碾碎的玉米,粗罗的罗面上摊出一片。碾碎的玉米堆积了小半缸,粗糙的玉米麸浮在上面。粗罗在娘手里匀速晃动,娘还会扭一下头,不时朝玉米缸递个眼神。黄灿灿的面粉经面罗筛落,剩下的玉米麸被娘小心地收进旁边的面袋里。矮屋子里,空气里散发着热气,娘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一下一下继续筛罗。小半缸碾碎的玉米终于筛完了,娘将大木盆的玉米粉收拾好。
  
  细罗等来了自己的时光,娘双手紧握细罗,一晃又一晃。我家的细罗闲置了一天又一天,在西墙走掉的光阴里,门前的枝叶枯掉又长出了新绿,娘的手都没有去拿细罗筛面。但娘时常会念及细罗,念及用细罗筛面的美好时光。
  
  细罗在娘手上抖动着,白花花的细面像细雨,纷纷落在木盆里。筛出一点,娘就收一次。筛罗的日子里,娘很少使用细罗,但每次细罗晃动的分分秒秒里,娘都十分用心。那样的年月,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可以磨成白面的小麦收成更是少得可怜,我家总以粗粮做成的玉米饼、黑窝窝头糊口,日子好一点了,娘就在饼子里掺入一点小麦粉。一阵筛罗过后,雪白的细面粉全筛好了,娘装进一个小口袋,小口袋上面虽然瘪出一半,娘却特别开心。
  
  粗罗和细罗复归西墙。这是娘的面罗,也是娘的影子,是巧手的娘亲手编制、打磨的生活工具。那时还没有磨面机,娘用石磨磨出的带麸皮的面粉都要经过面罗,娘就用柳木和尼龙纱面制作了粗罗和细罗。
  
  晚霞洒满了零散的村舍,我家低矮的厨房上空,一道道白色的炊烟悠悠升上天际,娘筛好了玉米粉和细麦面,下厨房开始做晚饭了。简单的饭菜端上餐桌,矮小的我端坐在小板凳上,一眼看到白面饼便眉开眼笑。这久未入口的白面饼又香又筋道,我吃一口就瞧一眼娘,娘吃得比我还香呢。娘说,黄灿灿的玉米饼最合她的胃口,她吃了玉米饼才有力气干活。
  
  后来,我家西墙上不见了粗罗和细罗,磨面粉的石磨也不知去了哪里,隆隆响的磨面机忽然出现在生活中。又一年,磨面机里出来的全是没有一点麸皮的精面粉,白得像雪。再一年,包水饺的特精面粉又走到我家的餐桌上。再后来,黑瘦瘦的粗面窝窝头,又重新出现在我家的餐桌上,只不过是从市场买来的。

( 编辑:lj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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