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耳山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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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发布日期:2021-01-13      打印
  □张洁方
  
  雪从天上往下降落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与梅邂逅。这愿望,丝毫不亚于俞伯牙渴遇钟子期。然而,不是所有的雪都那么幸运,特别是黄河以北的三北地区,雪年年下,下了几千几万年,也没有拥抱过一次梅花,就像干旱的腾格里及塔克拉玛干沙漠不曾拥抱过绿洲一样,这不能不说是雪的遗憾。
  
  可是不承想,雪在北国的遗憾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终止了。终止这一遗憾的,是熊耳山下一个叫秦治章的农民。秦治章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进行南梅北移试验,用了十几年进行梅花抗寒驯化,最终获得成功。近三十年,经他驯化的四十多个抗寒梅花品种,获得国际梅品种登录权威认证,并在华北、东北、西北地区扎下了根。有一年正月,我到延安宝塔山旅游,恰逢天降大雪,山川皆白。就在一片白茫茫里,我看到点点红色,仿佛雾海里点燃的火把,虽稀疏,却足以让白茫茫的山川灵动。我问管理人员,答曰,此梅来自熊耳山,是一个姓秦的农民无偿捐赠的,具体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但大家都称他“北梅王”。那一刻,感动的潮水在我的心中漫溢,因为,我的老家正是熊耳山。
  
  从延安归来,我专程回了一趟老家,拜访“北梅王”。
  
  七十多岁的“北梅王”秦治章,脸膛黑红,泛着被梅花洇染的色泽。他的梅园在卢氏横涧街下头。高大的门楣上有中国工程院院士陈俊愉教授手题“豫西梅园”四个大字;一道铁门,隔开喧嚣和静谧。园子里,高高低低的梅树整齐排列着。时值五月,大大小小的梅子悬于枝上,炫耀从花到果的骄傲。我在梅园徜徉了一下午,一方面与“北梅王”畅谈,一方面在他的指引下,依次欣赏他获得国际梅品种登录权威认证的四十多个抗寒梅花品种:白朱砂、变萼残雪、变萼玉蝶、繁星朱砂、萼瓣春粉、宫粉朱砂、秦家宫粉、深红朱砂、绿萼2号……一株株,如数家珍。我不知道,这一个个品种的驯化成功,蕴含了“北梅王”多少血汗。在梅园一隅,我们坐于一梅树下小憩,我问,当初怎么会想到在北方地区养梅的?“北梅王”说,他从骨子里喜爱梅花,特别喜欢咏梅的诗词,却从没在北方见过梅花。刚刚改革开放时,农民都急于摆脱贫困,想各种招数致富,他也想,就想到了驯梅。如果梅花能在北方驯化成功,那该是一个多大的市场啊!于是,他就开始行动。“不过声明一点,”他说,“这一想法不是妄想,是经过充足准备的。首先,我翻阅过大量梅花史料。史料显示,早在一千多年前,黄河流域就曾有过梅花栽植的记载。其次,我拜访了中国梅花泰斗陈俊愉教授,他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在寒梅驯化方面已取得成功,并应用于三北地区。其实,我这个‘北梅王’的称号有点受之有愧,真正的‘北梅王’应该是陈俊愉教授。我只是在他的基础上有所发挥,把我驯化的许多梅花嫁于三北高寒地区而已,真正结束北方无梅历史的,还是陈俊愉教授,尽管陈教授称赞我为南梅北移作出了重要贡献。”我问:“在经济上,你并不富裕,不过就是个农民。为什么驯梅成功后,要向北京钓鱼台、延安、杨开慧烈士陵园、西藏阿里等地捐赠价值一百多万元的梅花?”他答:“补充一点,我不仅仅是一个农民,我曾经还是一名军人,我也是一名共产党员。我的父亲是红军,在延安停留过;我在西藏阿里当过兵,我的心里有红色情结,就这么简单。”从他的叙说中,我闻到云淡风轻,嗅到梅香弥漫。我问,养梅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坐在我对面的他不愿谈及吃过的苦,只呵呵一笑说,不是有句诗叫“梅花香自苦寒来”嘛!
  
  梅花香自苦寒来,是发给奋斗者的金质奖章。“北梅王”的女儿曾对我说起过他父亲驯梅:“北风斜吹着雪糁子,打在梅树上,也打在他的脸上,钢针扎般疼。他天天蹲在梅树下,观察梅树的变化,好似要与梅树共生死一样。”“失败一次,他害一场大病,病好了继续试验……”这些,足够说明熊耳山的梅花为什么比南国的梅花更加抗寒,也更娇艳。
  
  踏雪寻梅,寻的是一种诗意,更是寻一种精神。从前,这种美妙的意趣仿佛只有南方人独享。如今,北方的人也有了这种待遇。当雪与梅拥抱的时候,熊耳山下的梅花小镇,总是热闹而诗意。我仔细观赏过,绽放于熊耳山脚下的每一瓣梅花,似乎比南梅多了几分傲骨,更多了几分香气。

( 编辑:sb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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