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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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园系乡愁

来源: 发布日期:2021-03-24   打印
□刘汇渊
  
  小时候,我有一个绝佳的耍处,那便是老家院墙外一路之隔的小果园。其实它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果园,因为那里并没有惯常所见的篱笆墙,也没有专一栽植的果木品种。长辈们只是把村里最普通的果木陆续搜集过来种在一起,天长日久便自然而然形成了那么一方小天地。
  
  果园的美好与难忘,现在想来首先应该在于它的妖娆,这就说到了梨树、杏树和桃树。每年春风一起,梨花、杏花和桃花一夜之间便满枝芬芳了。她们自由自在地绽放着,白如雪、粉如黛、红如霞,浓郁的花香引来了一群群的蜂蝶,却并不理会是否有人前来欣赏。至于我们这些懵懂无知的少年们,只顾在树下嬉戏玩耍,浑然不知那跳跃的脚步已经碾碎落英的芳魂了。此等情状也许的确是大煞风景,但一想到贪玩本来就是孩子们的天性,这一切也就无须介怀了。彼时脑海中也许想过几个月后果子的甜美,但那绝不是最紧要的,想得最多的其实是如何抠了杏核与对门的小伙伴斗个输赢,或是挑了桃胶去粘隔壁小姑娘的脸蛋、当然还有用梨树的叶子折成蝴蝶插在她的辫子上。
  
  果园里数量最多的是柿树,总共有十来棵之多,而且分为大尖、灰子、四周、莲花等多个品种。这其中大尖柿适于放烘了喝,甘甜绵软,让人回味无穷;四周柿则最宜晒柿饼,果肥肉厚,吃起来很有嚼头。而让我念念不忘的还属灰子柿,那是做漤柿的最佳选择。每年一到秋霜落下,老祖母便会让人把满树的灰子柿掐下来,洗干净后整齐地码在灶台边的温罐里,耐心地漤上一天一夜,待到又脆又甜时捞出来便可大饱口福了。这些柿树中有两棵颇为高大,论树龄也是果园当中最长的。老祖母屡屡告诫我们,千万不能去攀折,若是惹怒了树上住着的神仙可就大事不好了。但我们并不听她的,反而经常爬到树上去做一种叫“摸树猴”的游戏。大约是神仙也喜欢小孩,我们倒是没出过什么危险,不过却因此挨了父母不少的巴掌。
  
  果园中还有几株枣树,大体可分为脆枣和大枣两个类型。脆枣肉酥脆而味甜,只要长到稍稍发白就可打下来解馋,所以往往是不待成熟就去了一大半。大枣肉艮而味寡,长不熟时还黏滞难咽,所以总能在树枝上红彤彤地挂到秋后。而一说到枣树,我便想起了慈祥的老祖父。他开玩笑地告诉我说枣树应该叫“晚树”,因为它在春天发芽最晚。我留了心去观察,果然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他有关于枣树的歇后语:“枣木棍子——实心,枣核解板——没两锯(句)。”他还有关于枣子的养生学:“一天吃仨枣,六十不显老。五谷加红枣,胜似灵芝草。”有鉴于此,他一到秋天必会晾晒枣子,然后分成小袋郑重地送给亲戚们。他还坚持在冬天煮枣茶来喝,那种自得其乐的悠闲在“啧啧”的品咂声中洋溢着,一直到现在还不时在我眼前浮现。
  
  果园中唯一的一样干果树,那便是核桃了。记忆中那是几株老品种,树干又粗又直又高,树冠也铺展得极为开阔,仿佛是一把把巨大的绿伞。比之那些水果,作为木本油料的核桃,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无疑与农家生活的关联度更高,所以它们也比别的树木更受关注。开花时节,核桃最怕寒潮,故而一有这样的天气迹象,大人们便忙着把麦糠铺在核桃树下点燃。麦糠的禀性是不易燃出明火,但它产生的黄烟正好可以驱散冷空气,从而保全核桃花不受损害。待到秋高气爽时,核桃便满瓤成熟了。此时大人破例允许孩子们爬上树去,用长竹竿打下这些丰硕的果实。它们与新品种相比,突出特点是外壳厚而硬,吃的时候要用锤子去砸,或者放在门框与门轴间挤,不过那非比寻常的绵长香醇的味道,却是至今再难找回的记忆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为了修路、建房等事宜,小果园开始慢慢受到侵占,及至最近几年,那些果树也渐渐快被砍伐光了。因为回老家不多,儿童们不认识亦属正常,但没了这些树木,有时真觉得自己像个“客”了。

( 编辑:lj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