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9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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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鸡蛋去上学

来源: 发布日期:2021-09-08   打印
□马海霞
 
  那年,我妈为了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在山上租了几间废弃厂房养鸡,彼时,我哥上初一,我上小学,我哥学习差,加上不爱学习,又爱逃学,我妈赶集卖鸡蛋老让我哥请假帮她看摊,我哥初二那年说啥也不愿上学了。那个年代,还没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很多学习不好的学生小学毕业就回家务农了,初中生辍学也是寻常事,所以,我妈也没劝,正好让我哥帮她养鸡。
 
  我家离中学非常近,步行四五分钟就到。初中开学不久,班主任宋老师对我说:“我有位亲戚要买10斤鸡蛋,听说你们家养鸡,你回家和你妈妈说下,你上学时帮我捎10斤鸡蛋到学校。”说着,宋老师掏出钱来给我:“先垫付这些,多退少补。”我不想收钱,但宋老师硬把钱塞进我口袋里。
 
  我那个烦呀,老师要买鸡蛋,这不明摆着想占我们家便宜吗?再说,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们家养鸡,我那时年纪小,但虚荣心可不小,连休息日和我妈赶集卖鸡蛋,我都觉得特别丢人,非要乔装打扮很久,唯恐被同学认出。
 
  但老师要买,我也不敢说没有,于是转告我妈。我妈称好鸡蛋,按每斤低于市场价格1毛钱的价格收费。为了避开同学,次日一早,天还不亮,我就提着一篮鸡蛋去上学了。
 
  到了学校,将鸡蛋放在传达室内,等宋老师到校后,将零钱找给她,再告诉她鸡蛋放传达室了。宋老师肯定早打听好了鸡蛋行情,又退回一元钱给我:“替别人买的,没必要便宜,我找你买鸡蛋,就图鸡蛋新鲜。”
 
  宋老师的亲戚朋友可真多呀,隔三岔五就要我提着鸡蛋去上学,愣是逼着我养成了早到校晨读的习惯。
 
  只有我心里明白,我哪里是想早去学校晨读呀,是被鸡蛋逼得早起。我掩护得不错,初中三年,我经常提着鸡蛋去上学,但从未被同学撞到过。
 
  我考上高中后,我妈因身体原因,不再养鸡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老师买我家鸡蛋了。
 
  五年前,我搬了新家,和刘老师住对门。刘老师曾和宋老师在一个办公室。她说,当年宋老师常在办公室宣传我家的鸡蛋,号召全体老师买鸡蛋,照顾一下她的学生。她说,宋老师不仅在老师圈里吆喝,还在自己的朋友亲戚邻居中宣传。宋老师为人豁达开朗,朋友很多,她说鸡蛋买谁的都是买,买她学生家的鸡蛋,质量和斤两还有保障。
 
  我搞不懂宋老师这般吆喝为啥?刘老师说,她知道你哥辍学的事情,也见过你在市集上卖鸡蛋,怕你被养鸡场拖累,耽误了学习。再说,宋老师本身就是热心肠,她不仅帮你家卖鸡蛋,还帮班里孙大刚同学家推销咸鱼,因为鱼腥味儿大,不宜带到学校,宋老师直接带朋友去孙大刚老爸的鱼摊上买。
 
  上周偶然遇到了宋老师,和她攀谈起我提着鸡蛋上学的往事。我一边感谢恩师,一边自我检讨,为当年的虚荣心感到惭愧。宋老师和蔼地说:“幸亏有那份小虚荣,让你养成了早到校学习的习惯,才能让你初中学习进步那么快。”

( 编辑:lip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