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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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长辫子

来源: 发布日期:2022-01-05   打印

  □陈保峰

  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娘有了白发,也记不得有多久,没给娘梳过头了。

  童年的记忆里,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经常梳着一条垂到腰间的漂亮长辫子。那时候没有洗发水之类的,家里吃水也要到两公里外的山下小溪去挑,更别说在家里洗头了,所以娘只能去挑水的时候,在小溪里用清水洗头。每次娘洗完头,我总是抢过那把光滑的桃木梳子为娘梳头。虽然说我纯粹是捣乱,哪怕把娘的头发拽疼,娘也总是乐呵呵地说:“娘最喜欢小宝给我梳头了,小宝给娘梳的辫子最漂亮了!”

  打我记事起娘总是很忙。下地干活,上山放牛,操持一家人的吃喝穿戴,晚上还要点灯纳鞋底、伴月推磨。逢五月、八月农忙天,半夜睁开眼就发现娘已经不在身边了,找不到娘的我就一直哭。后来娘怕我醒来找不到她,半夜下地干活就用被子把我裹上,放在地头睡觉。躺在被子里看着娘割麦,听着娘剥玉米,伴随着叮叮当当的牛铃声和爹扶犁耕地的吆喝声,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满天月光把娘的辫子照得油光发亮……

  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因为一块三毛钱的学杂费,爹借遍了全村。可在那个从土里刨食的年代,每家的光景都差不多,爹最后还是两手空空回了家。后来,好心的老师答应先给我发新书上课,学费缓一下再交。可欠的学费总归是要交的,那天来交学费的娘一头短发,身后不见了那条漂亮的长辫子。后来娘带我去村合作社买盐,在合作社收购站的柜台下,我发现陪伴了娘多年的长辫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初中毕业后,我回到了家。虽然说已经进入20世纪90年代,可人们的生活依旧相当艰难。受土地贫瘠、自然灾害等诸多条件的影响,粮食年年不宽裕。全家花销,仅靠爹在农闲时节帮别人砌石头墙挣的钱贴补。

  又过了两年,我已长成为一个大小伙子,听别人说山外的世界很繁华,便决定到外面去闯一闯,想用自己的能力来改变家庭的现状。从没走出过深山的娘,把家里唯一的一床新棉絮为我填了一条被子,又熬了几个通宵,为我做了两双新布鞋。娘再一次把留起的辫子剪了,从串村货郎那里为我换了十块钱的盘缠。从此以后,娘再也没把长发留起。

  为了赶上当时唯一的一趟进城班车,那天早上鸡刚叫头遍,娘就把我叫醒了。爹说娘怕睡过了头,整夜没睡,饭已经热了三遍。吃过早饭,爹和娘提着马灯把我送到山下时,天刚微微发亮。晨曦中,十月的寒风吹拂着娘的短发,我的泪水像不受控制的小河,顺着脸颊流淌,有离开娘的不舍,还有对娘深深的愧疚。

  到了城里,我开始了异乡漂泊的生活。从最初的扛大锨装煤,再到后来做营销管理工作,每每遇到困难,就会想起娘的长辫子,时刻激励自己要努力工作,再苦再累也要撑下去。只是在每个月圆之夜,一个人望着月亮,就像是看到了娘,我对着月亮诉说自己的心思,对着月亮泪流满面。

  再后来,恋爱,成家,有了自己孩子,我也步入了中年。在岁月的流逝中,娘变老了,原本乌黑的头发已是染满白霜,挺拔的腰身也弯了下来,且再也没有挺直。每次回家,看到娘的满头白发,我的心就像刺扎一样痛。多想再回到小时候,躲在娘的背后抚摸她那乌黑的长辫子;多想用那油光发亮的桃木梳子,再为娘梳梳头;多想在月朗星稀的晚上,依偎在娘的怀里,把玩着她那漂亮的长辫子,听她讲着外婆的故事甜美地进入梦乡……


( 编辑:t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