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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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雪,那冰挂

来源: 发布日期:2022-01-12   打印

  □高少民

 

  一冬没下雪了,腊月里才纷纷扬扬落了一场小雪,人们便喜欢得大呼小叫。

  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不下雪,人们盼着下雪,下雪多了,人们不免又有了厌烦之感。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寒冬腊月可常常是冰天雪地的世界啊!说来也怪,那时的东风多,孕雪率也忒高。前晌东风一起,后晌下雪无疑。彤云密布,雪花飘飘,不多时,整个天底下便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鸟雀们顿时失去了往日的欢乐,一向昂首炫耀的公鸡们带着自己的老妪小崽“咯咯咯”地聚拢在墙角或屋檐下的避风处,狗狗们也比往日安静了许多,趴在主人的脚边闭目养神……

  下雪了,干不成农活了,村里的老少爷们便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我二爷家的土窑内侃大山。二爷忠厚善良、人缘好,就是做啥缺心机,日子总过得紧巴。二奶过世后,他一个老光棍养着四个小光棍。他做饭特慢,往往是这一顿吃到下一顿,别人吃饭,他干活,别人干活,他才吃饭,晚饭能吃到深更半夜。坐夜的人冷了,便把二爷家拾来的柴火点了取暖。有好几次,二爷家的饭还没做熟,柴火便被人烤完了,但他从未生气过。往往直到夜深了,人们才踏着没脚的积雪陆续离去。

  燕山雪花大如席,可我们鹿山的雪也不逊色。虽然说下雪冷,可我们仍盼着下大些,再大些。当漫山遍野被雪覆盖了,我们便可在麦秸垛边扫上一片空地,用筛子罩鸽子、斑鸠等。要么就带着狗狗去坡上撵兔子。有一次,雪下了尺把深,我和村里绰号叫“狗獾”和“松鼠”两个小伙伴带着自家的狗去上沟撵兔。三只狗跑得快,不一会我们便远远听到狗狗发出惊恐的惨叫声。后来听大人说,原来是狗狗与一只猫豹子“交上火”了。在我们的叫喊声中,父亲带着几个民兵和邻居们及时赶到,才平息了那场险情。

  几天的大雪,终于放晴了。常言说,下雪不冷消雪冷。中午,朝阳的房坡上,融化的雪水不等落下便冻成了冰挂,几天过去,渐渐便有一尺多长,晶莹剔透,煞是好看,我们也高兴地用棍敲下来当冰棒吃。晴过几天后,流在地上的雪水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走路时一不小心,便会让你来个仰面朝天。那时邻居家刚娶了个媳妇,娘家人来看她,她送娘家人走时,一不小心摔了个嘴啃地,羞得在家哭了几天。

  我村的南边是一面石崖,崖缝里漫出的水形成了排排冰挂,冰挂又连成了冰瀑布,远远看去颇为壮观,它与向阳崖头眨巴着眼晴的迎春花形成了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那真该是画家与诗人灵感顿生的水墨画吧?

  那年的腊月廿三,是我在陕师(后来的豫西师范)学习结业的日子。那时,三门峡还属洛阳地区,我受洛宁县教育局委托,带领洛宁五个学员参加洛阳市在陕师组织的高中物理教师培训。腊月廿五夜里,我和几个学员背着行李到观音堂火车站乘车去三门峡。人都说观音堂每到冬天冷得出奇。我们一路走过去,不但没跑热,反而觉得冷得顶不住了。到了车站附近,身边有人叫起来:

  “哎呀!那是只狼吗?”

  我们循声看去,只见一只狼慢悠悠地从车站那两间平房候车室走了出来……

  到三门峡出了火车站,天蒙蒙亮,下起了冻雨,地面上结了溜冰,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大到暴雪。我慌忙赶到汽车站,车站管理人员却说客车也停发了。无奈,我只好借车站调度室的电话给单位联系,让家里来人来接我。

  冻雨越来越大,地上也越来越滑,我穿着塑料底鞋,三步一摔跤,五步一趔趄,过了交口,又过了菜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黑前一定得到家。一路累了歇,歇了走,约下午四点终于到了雁翎关。关上重峦叠嶂,漫山遍野,玉树琼枝,真是仙景啊!可我无心看美景,生怕大雪来袭,误住去路。人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雁翎关没有蜀道难,更无蜀道险,为啥也恁难走啊?我坐在行李上稍作歇息,准备再上路。这时,我看见父亲的身影向我走来,顿时,潸然泪下。父亲安慰了我几句,从兜里拿出干粮,等我吃完后,便帮我背上行李,两人一起继续赶路。

  夜里八点,我们总算到了家。吃了晚饭,我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了。外边风雪大作,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这场雪又不知要下多长时间了。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父母早已驾鹤天国了,我也到了垂暮之年。那些寒冬之际,关于家的温暖只留在深深浅浅的记忆里。


( 编辑:wl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