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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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三章

来源: 发布日期:2022-01-12   打印

  冬日三章

  □潘新日

  冰

  冰,是水的骨头。

  数九寒冬,它们倒挂在屋檐下,晶莹的牙齿啃掉了绿草和花香,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枯草,在寒风中摇曳……

  几场冷风刮过来,池塘变成一面镜子,映射着蓝天白云,闪耀着月光和星星。这个时候,约上小伙伴,在上面滑冰,把小板凳翻过来,在上面划船,冰上,有我们童年快乐的笑声。

  冰,有年龄的区分。小时候,属于小河沟和池塘;再大些,属于大江、大河;长大了,属于大海。猛然间发现,年龄越大,冰越大,也越厚。南极、北极的冰常年不化,厚得你无法想象,就连普通的破冰船都不敢造次。

  有时候,冰,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池塘的冰可以走人,大河的冰可以走车,大海、大洋的冰可以盖楼房。冰,一旦硬起来,谁都拿它没办法。

  能承受起大人重量的冰,容易凿开,可以在里面钓鱼,或者冬浴;能承受汽车重量的冰,用电锯锯开,可以下网捕鱼;用破冰船都破不开的冰,只能在上面建考察站,考察气候的变化和极地环境。这世间,再柔软的水,一旦心冷了,就变得玲珑剔透,坚硬无比。

  很多时候,水,生性软弱,脾气却硬得好比钢铁。

  古人打天下,要么水淹城池;要么,泼水成冰,用冰作为城池的铠甲,抵御敌人入侵。

  夏天,人们用冰解暑。冬天,人们用冰雕和灯光组成人间美景。冰雪世界,有了声光,就有了迷幻。冰,被染上七彩,它只有透明的心,没有骨头的坚挺。

  如此,家门口的冰,是冬天的舍利,信不信由你。

  雪

  雪,是水开出的花。

  一到冬天,我祖母就会说,天一冷,水就死了,变成了雪,灵魂一样在天空飞舞着。

  我听不懂祖母的话,就知道下雪天很好玩,可以打雪仗,堆雪人,也可以和小伙伴滑雪玩。

  雪越大,越好玩,不管多大年纪,可以一起到白头,很轻松,不用发誓,就可以做到。

  很多时候,我就喜欢一个人迎着雪行走,也不需打伞,让飞舞的雪肆意地在身边奔跑、跳跃,或者落在身上、头发上,或者钻进脖子里,用体温把它们暖化,把它们暖醒,让它们化成水,带着一丝冰凉,在皮肤上流着。

  那一刻,我开始怀疑祖母的话,雪,不是死了的水,它只是被冷天冻僵了,只要遇到温暖,自然会慢慢活过来。还会是水,还是会流,还是会滋润庄稼和土地,滋润人世间一颗颗焦渴的心。

  儿时的雪是温暖的,是和汗水掺和在一起的。即便没有厚厚的棉衣,没有羽绒服,没有毛皮鞋,但有了飞舞的雪,有了厚厚的雪毯,就可以尽兴地打闹,尽情地疯,狂妄的心一旦野起来,是冒着热气、带着汗水的,一点都不冷。相反的,长大了,也穿得多了,可倒觉得冷了,雪,时刻会让我打冷战……

  去上学的路上,有家小酒馆,我经常去为我姥爷打酒。每次,推开被大雪掩埋的木门,那个穿着毛边皮袄的老爷爷的煤炉子上,总会烫着一壶冒热气的老酒,要等到他饮下一小盅老酒之后,他才会站起身,佝偻着身躯,一瘸一拐地为我打酒。我老远就闻到了他的一身酒气,心里偷偷骂他老酒鬼,怀疑他不知道往酒里掺了多少水。不过,我姥爷老说他家的酒真,比代销点的酒真,我也没话可说,就按他说的,把酒打回去,让他抿上一口御寒。

  下雪不冷化雪冷,雪落在地上,整个大地都是白的,就像一张白纸,等着我们去书写。我们的脚印,小鸟的脚印,鸡鸭鹅的脚印,小狗的脚印都是写在上面的字,我们读不懂,雪,读得懂。

  雪没化的时候,很蓬松,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很好听。雪化了,又被冻住了,踏在上面硬邦邦的,硌得脚疼,每当这时候,我们就要等雪化了再走,那样,一脚下去,水雪飞溅开来,有点粉身碎骨的感觉,很过瘾。

  祖母说,雪花落下来,春天就不远了……

  霜

  霜,是跑在冬天前面的轻骑兵,用丝丝的寒,占领了所有的土地。

  晚秋的落叶和枯草都是它们打败的生灵,成了它们的俘虏,当一切安顿下来,枯竭的叶脉和茎早已顺着冷风的方向,交出了所有绿色,而后,服服帖帖地让它们安营扎寨。

  都说白露为霜,都在回忆过去,那些曾经的过往,美好着,向往着,悄然的,霜的寒,盐一般刺痛了这个季节,刺痛了它们的心。

  年轻时,它们是绿着的,它们是晶莹的,它们把露水顶在叶尖,视若珍珠,一颗一颗地点亮每一天。如今,它们老了,枯萎了。露珠也老了,把自己的骨灰洒在叶子身上,说是霜,不如说它是露珠的白骨……

  霜打过的村庄到处是萧条的,一阵寒风吹来,它们一个个起身,追赶下一场雪。

  等待下一个春天。


( 编辑:wl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