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7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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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里的乡愁

来源: 发布日期:2022-06-01   打印
□张洁方

  “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

  我的父母没上过一天学,不知道这首古诗,却知道端午节的来历,知道屈原。有年端午,母亲包了槲包,叫父亲给我送来。父亲晕车,当我从车站接到父亲的时候,父亲脸色煞白。他老人家从老家坐三轮车到横涧街,从横涧街转公交车到卢氏,又从卢氏坐班车到三门峡。我不知道,这么长的路程父亲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一刻,我几乎泪奔,对父亲说,以后过端午,不要包槲包了!父亲说,端午不包槲包,还叫端午吗?都不包槲包,鱼鳖海怪不把屈原吃了?我既心疼又好笑,就问父亲,您知道屈原是谁?父亲回一句,谁不知道屈原是个好神!

  在父亲的认知里,屈原是神,并且是个好神。好神是要享受敬奉的。所以,端午节在父母的心里,是庄重的。因了这份庄重,每年的端午节,父母都过得极其认真。

  南方人过端午包粽子,卢氏人过端午包槲包。无论粽子槲包,都寄托了一份美好的情感,一份思念。

  槲包的原材是黍,父亲种黍是把好手。进入四月,他会把黍种遴选好,晾晒两天,播进地里。记得有一年周末,一大早,父亲就把我喊醒,让我和他一道去地里看黍苗出来没有。

  仿佛商量好似的,那一地的黄芽,锥子般齐刷刷刺破地皮,向父亲报到。那时,太阳还没出来,嫩黄的锥尖上,尚挂着露珠。露珠晶莹、透亮,似给锥尖淬火,把锥子淬成剑,好在太阳出来的时候,一剑刺穿太阳的胸膛。这是我见到黍的最初状态。我们老家的黍,因为海拔高,昼夜温差大,生长周期又长,无论做黍米饭还是包槲包,都是黏糯的。而父亲,从平整土地,到给黍子施肥、锄草、浇水,从来一丝不苟,没让黍苗受过丁点跌顿。感念于主人的殷勤,黍子总以沉甸甸的垂首回报父亲。

  永远忘不了,皓月当空的夜晚,母亲把黍谷摊到碾盘上,吱吱呀呀推碾的声音,是母亲留给儿女最动人的音乐;永远忘不了,母亲提着箩头,去大岔沟扳槲叶,槲叶的清香,赛过世间所有的香水;永远忘不了,母亲包槲包的样子,十指并用,左一扇,右一扇,缠缠绕绕,把一捆槲包包成一件艺术品;永远忘不了,一觉醒来,满屋弥漫着槲包的香味;永远忘不了,母亲在门窗上别上艾蒿,捞几捆槲包摆在桌上,给孩子们的鼻孔抹上雄黄酒、脖子上挂上香草荷包、手脖上绑上花花绳,然后高声喊:过端午喽!

  又到端午时,我的父母早已不在了。而我的记忆、我的味蕾、我的情感,会沿着一条叫乡愁的河,回流到有父母的端午,回流到传统的端午。


( 编辑:t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