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0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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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点也没变

来源: 发布日期:2022-06-29   打印

◎刘希本

  这天,我正在水泥路面上倒水泥和灰。忽然,有人拽住了我的胳膊,一抬头,是一张曾似相识的面孔。

  我有点疑惑:“你找谁?”

  “张三,你不认识我啦?”

  “你是……?”

  “怎么,忘啦?那年你还替俺家干过活哩!”

  “噢,是大顺?!”

  “哈哈,不错还能认出我来。”

  大顺和俺舅舅住一庄上。那年,我才20岁,做瓦匠工,是因为舅舅,我曾到他家帮忙盖过房子。

  “你家住这儿?”大顺问。

  “是的,儿子买的楼,把头,一楼。”

  大顺笑了:“太好啦,我闺女也住这栋楼,把西头,也是一楼。”

  “那好呀,我们是邻居。”我高兴地说。

  “怎么老弟,和灰干啥?”大顺问。

  “这不墙根滴水坡坏了,正好赶上疫情,在家闲着没事,就叫儿子买了包水泥,自己抹一下。”

  “唉,有手艺就是好,吃遍百家饭,零花钱不断。自家有活,也不用求三拜四的。”

  “没用,老了,干不动了。”

  “你今年多大了?”

  “65了。”

  “身体蛮好的,还能干几年。”

  “不干了。在儿子家带孙子,享福了。”

  这时,大顺用手挠了挠头皮说:“那年,亏了你。”

  “啥?你说啥?”

  “我是说老家盖房子,多亏了你帮忙。”

  “莫提啦!小事一桩,气力外财,使了再来,人活一世谁不用谁的。”

  大顺上前拉着我的手,嘴里迭声说道:“我得好好谢谢你,你是好人。”

  他这一说,我倒是想起了那件事。那年冬天,舅舅找到我,叫我找几个工匠帮忙。我以为是他家有什么活,二话没说带着四个人就过去了。原来是舅舅家邻居盖房子。那时,农村工匠稀少,大多数人家盖房都求人帮工,不出钱,供饭。但凡能请得动的工匠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非亲非故,招待不周全,谁也不想出这个冤枉力。

  那天,刮着西北风,零下5℃,我们几个冻得直跺脚。舅舅到庄上小卖店里买来手套发给我们。大家皱着眉头,不情愿地爬到屋顶上。

  我对大伙说:“天这么凉,既然来了,不能打舅舅脸面,抓紧干吧!”

  一口气干了一上午,中午吃饭了。大顺家炒了两个菜,一个豆腐炒萝卜,一个白菜炖肉,那盘白菜炖肉几乎找不到几块肉丁,只是象征性地撒些肉丝带点晕味罢了。大家吃过饭,歇都没歇又上了房顶。下午2点钟,我弟弟口渴,下来找水喝,看到大顺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放着两大盘红烧肉,那醉人的肉香扑鼻而来。弟弟上来和众人一说,大伙儿都很生气,我们冻手冻脚辛辛苦苦帮他干活,分文未取,他竟这样待人。晚上收工了,大伙儿晚饭也没吃就回家了。

  第二天,大顺下了满满一锅肉饺子,在家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最后拽着舅舅挨家挨户地求,大伙不是嫌腰疼,就是说腿不舒服。最后,我和舅舅忙了大半天,才把他家那点尾活干完。我一个人既掺灰,又担水,还要抹灰。大顺跟屁虫似的,一下手也没伸。

  看到我的活儿要干完了,大顺一下子拽住了我的手:“唉,老弟,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事还得请你帮忙。”

  我定定地看着他:“啥?”

  “俺家西头滴水坡也坏了一段,你看能不能就你巧手帮忙抹一下。”

  我左右为难:“没有沙子和水泥呀?”

  “这好办,打电话叫你儿子开车帮拉一包水泥,沙子嘛,旁边工地有个看大门的,我认得,等会塞包烟给他,要两袋。你看……”

  我迟疑着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啥?还要水泥?我这是奥迪,不是三轮车,再说我车已经洗过了。”儿子在电话里说。

  我转脸对大顺两手一摊:“你看……”

  “没事!要不,我再舍包烟,厚脸朝看大门的再要一包水泥。”

  我抬头看太阳快落山了,嘀咕道:“天不早啦,不知还能不能干完,我这边还要压光。”

  “哎哟!你看左邻右舍的谁不用谁,回头我也帮衬着干点。完事咱哥俩到边上小饭馆撮一顿。”

  “那……那……好吧!”

  就这样,我汗流浃背又忙了半天,傍晚时分终于把大顺家那段坏了的滴水坡修好了。末了,大顺拍着我的肩膀,竖着大拇指,乐呵呵地说:“老张啊!你一点也没变,脾气还是原来那脾气,管!我喜欢!”

  只是之前对我说过的到旁边小饭馆撮一顿的话,大顺再也没提起,可能忘了。


( 编辑:wl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