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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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

□刘彩镔
来源: 发布日期:2022-11-16   打印

  鲁迅先生说过,其实世上本无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多年前,我曾写过一篇记丝绸之路遗产中少有人去的一处——汉函谷关的文章。今天我站在丝绸之路遗产上唯一和“路”字相关的一处,心想,这里的路真多呀!在不到一公里的截面上,就有老310国道、新310国道、连霍高速、陇海铁路、郑西高铁,当然还有眼前这条中国古代的高速公路——崤函古道。路多,自然是因为经过这里的人多。

  古道已经作古,不但没有人经过,而且即便有人要过,也是不允许的了。为了保护这个丝绸之路上唯一一个和“路”相关的遗址,这里已经贴上国家文物保护单位的标签,有关部门在允许参观的几米长的“古道”上,凌空架起了栈道;更多的“古道”被封填保护起来了。

  看着石灰石岩板上深达尺许的车辙,我在想,“长安城东洛阳道,车轮不息尘浩浩”,两京之间,狼烟滚滚,驼铃声声,学子踽踽而行,军人、商人、文人,到底有多少人走过这条古道?到底这些人给崤函古道留下了什么?

  “骑青牛,过函谷,紫气东来”,老子走过这段青石路。2500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函谷关关令尹喜,夜观天象,见紫气横空,知道必有贵人来临。不久,他就打听到老子弃官西游,赴秦讲学,将要路过函谷关。第二天果然见一老翁银发飘逸,气宇轩昂,骑青牛向关门走来。尹喜忙上前行拜师礼,恳请老子留下大作,老子于是在此写下五千言的《道德经》。

  老子西出函谷关,一定走了崤函古道。“道可道,非常道。”也可能是他走崤函古道时的神来之笔。

  1200多年前,杜甫风尘仆仆,急匆匆来到这里。暮色苍茫时,他投宿到一个村民的家里。也就是在那个夜里,杜甫目睹了令人震惊的场景:“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石壕吏》是“三吏三别”中选入中学语文课本的唯一一篇,它深刻写出了民间疾苦及在乱世之中身世飘荡的孤独,揭示了战争给人民带来的巨大不幸和困苦,表达了作者对倍受战祸摧残的老百姓的同情。

  900多年前的一个春天,苏洵、苏轼和苏辙父子三人,从古道西来,经长安赴汴梁赶考。此时的崤山古道春寒料峭,阵阵冷风刺骨,他们手脚冻伤了,两匹瘦马也冻死在路上。这场冻害的经历,让兄弟俩从此“长途怕雪泥”。3年以后,苏轼中举,外放陕西凤翔为官,再次走过此道时,写下《和子由渑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由此“雪泥鸿爪”成为一种人生态度的诗意象征。

  102年前,民国老人张钫来到这里,在此开办了民生煤矿。张钫是个武将,也是个军阀。他对抗清廷,反对袁世凯,围剿苏区,抗击倭寇,反水蒋军,可谓打仗无数,但每一次他都不曾处于支配地位,也许是他的文治力量太过强大,以至于历史和人们没记住他的武功。

  他创办了铁门小学、观音堂子弟小学、河南省水利工程专门学校(现黄河水利职业技术学院)、西北中学,资助西迁的河南大学,资助了大批豫西学子;他收集大量散落民间的墓志石刻,修建了千唐志斋;他重修汉函谷关,重修新安县志;抗战时期,他保护了包括常香玉在内的大批河南文化名人……

  政治、经济、军事,历史的车轮滚滚,留下的只有文化;民族、国家、企业,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比拼的还是文化。

  按照学者们的说法,崤函古道修建于新石器晚期,废弃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至少有六千年的历史。六千年来,走过这条古道的人不可胜数,即便是名人,也得成千上万。他们留下了什么呢,一地的遗迹,无尽的荒冢!其他的呢,可能就是文化了。

  在以崤函古道为中心、方圆15公里的范围内,有以康有为、张学良、于右任、冯玉祥、张钫为符号的民国文化,以罗章龙、郝久停、贺跃天、赵耕郊、蔡迈轮、刘凤祥、丁文治等为主角的红色文化,以李栓牢、江学斌、李鸿昌等为代表的廉洁文学,以空相寺、七里古槐、金银山、二郎洞、马头山等为载体的地域文化……

  大舸中流下,青山两岸移。历史车轮滚滚,发挥主动精神,弘扬传统文化已成为吾辈不可推卸的责任。


( 编辑:t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