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湖赏美

　　那天下午，我专程又去了一趟天鹅湖。

　　果然，和上次来时已大不一样。平静寥廓的湖面上游弋着一只只天鹅，构成了一幅蔚为壮观的画面。如果说，上次来时我还试图数出天鹅的个数，那么这次，整个天鹅湖已经是它们的天下，是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千里迢迢迁徙而来的白衣仙客的天堂。

　　太阳照耀着湖面，没有风，一切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很多人徜徉在湖畔的长廊或河堤上，把热切欢喜的目光投注在湖面或天空的天鹅身上。

　　我亦不例外，成为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位。

　　湖面上，它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咕咕嘎嘎，自由嬉戏。因为距离的原因，我不能真切一睹它们的容貌，但它们高贵优雅的神韵，却征服了所有观赏者的心。那两只，面对面深情凝视，时间在它们面前似乎静止，高昂后仰的脖颈构成了世界上最唯美浪漫的线条;那两只，彼此依靠窃窃私语，相互用尖尖的喙为对方理顺背部的羽毛，那无微不至的亲密带给人无限的温馨;那两只，前后相随，湖面嬉戏，扑扇的翅膀荡起道道波纹，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这样的欢快和甜蜜;这儿两只，那儿两只……如我这般平凡无趣的俗人，怎么可能完全解读出这些流淌在湖面上的点点迷人的诗句?

　　我的视线被远处一只只正腾空而起的白天鹅牵引。你看，它们张开硕大有力的翅膀，原本平静的湖面随着翅膀的快速张合激起朵朵晶亮的水花。随即，强劲的翅膀从湖面上掠起，灵巧的双脚向后收缩，优雅的脖颈向着蓝天，全身瞬间爆发无穷的力量，翱翔苍穹，比翼双飞在天鹅湖的上空，成就了最为震撼和感动的一瞬。那情那景，充斥在我胸中的只有两个字：漂亮!如果只是拥有优雅，它们怎么可能战胜千难万险，跨越千山万水，完成每年一次的大迁徙?

　　何止是漂亮啊!仰起头，我的目光追随它们。在蓝天碧水之间，它们的身姿何其矫健，羽毛在阳光照耀下发出圣洁的光芒。它们巧妙地利用气流，不时变换着前行的位置和队形。但无论怎样变化，领头的天鹅却始终在前，不会让任何一只掉队。这该是怎样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呢?夫妻之间，兄弟姐妹之间，长幼之间，没有猜疑，没有争抢，没有伤害。它们彼此的忠诚、信任、不离不弃，始终如一，连人类都深感惭愧。

　　一只游弋在距河堤不远的天鹅吸引了我。它的羽毛呈浅灰色，身形算不上健硕，在不可计数的天鹅当中，并不出众。我之所以关注它，是因为它独来独往，一直游离于众天鹅之外。它从水湾那头慢悠悠游到水湾这头，然后不慌不忙踱上湖边的湿地，长长的颈项不时弯下去啄食草根。它甚至无视堤上游人们的镜头和议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注意到它，直至我日暮离开，它一直是孤单的一个。它的同伴呢?它家族的其他成员呢?它怎么会落单呢?在它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我的思绪漫转——也许它只是一个调皮的离家出走的孩子，等到夜深人静，它就会和家人重逢，迎来又一个充满希望的清晨。

　　远处，还有两只黑天鹅。在这个洁白的群落里，它们可真是特立独行的一对爱侣。黑得纯粹，美得张扬，越发衬得它们红色的喙更加艳丽。这两只黑色的天鹅，此时正一前一后，登陆上岸，在湿地里悠闲散步，顺便啄取岸上的玉米粒。大概是不耐烦那些长长短短的镜头和赞叹惊奇的目光，它们干脆振翅而起，在人们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

　　“快看，快看，那只天鹅颈项上有环。”爱人忙不迭地指给我看。然而，在苍茫的暮色中，在宽阔的湖面上，那一只只白天鹅如同摇曳的星星，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只带环的天鹅，一定是天鹅湖的回头客了。据说，三门峡在未赢得天鹅城的美誉之前，每年来到这里过冬的白衣仙客都在逐年增长。从最初的几只几十只，到后来的几百上千只，再到现在的千千万万只。这些衣袂翻飞的白衣仙客，究竟是靠什么传递讯息，相互召唤呢?

　　我把疑问告诉爱人。他说：“一定是它们的叫声。鸟儿也有鸟儿的语言和信息传递渠道，只是我们人类不知道而已。”

　　这个重要吗?

　　是的。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如今，我们看到的是自然界最美的图画，感恩与回报，相生而共荣，无论是我们还是天鹅，不都在努力去做吗?这就够了。该神秘的就让它神秘，该珍惜的就好好珍惜，这就够了。

　　“咕咕嘎嘎”“咕咕嘎嘎”“咕咕嘎嘎”……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最美妙的音乐。当车子驶离天鹅湖，当历史罕见的一枚超级大月亮洒下清辉，当我融入市区辉煌的霓虹和喧嚣的人声中时，我的耳边，我的心里，那清越动人的乐音依然持久地奏鸣着，演奏着人间最美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