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6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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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河潺潺写流年

来源: 发布日期:2024-05-22 作者:□俊碤  打印

  故乡地处豫西丘陵地带,村边两条小河蜿蜒曲折,携绵绵深情与村庄相拥。河水落满山乡人的汗水和欢笑,前行投入洛河怀抱。两条小河手牵手肩并肩,年长于村庄,古老于先祖。

  小河边,青山绿水,白云相伴。蝴蝶逡巡,鹭鸟静立,青荇扯起墨绿边裙,默默守护。燕子剪水,银鱼翻身,青蛙蹦跳,水波弹起优雅夏曲。童年的我们常变身青蛙,陶醉其间。

  走进学堂,我们化身书本上的小马,知道河水既非小松鼠说的那么深,也非老黄牛讲的那么浅。教室与小河隔着菜地,小河与我们为邻。我们会在上课前、放学后造访小河,下水捉蝌蚪、逮螃蟹;我们会摘下青涩的柿子,埋在河边沙窝,使其在流水拥吻中自然去涩,再分而食之;我们会一群人费一下午工夫,用石头和淤泥圈起堰坝,排水捉鱼,收获满满。我们还会在河边捉蜻蜓,岸上放牧牛马,树上掏鸟蛋;沿河访古,探寻龙王庙、河侧寺的轶事和传说;还会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无厘头地凝思遐想;冬季在如银的冰面溜滑,掏鱼……融进生命里的小河,伴我们成长。

  乡亲们上河洗衣,下河淘麦,棒槌声声,乡音袅袅。暮春时节移栽幼苗,小河边人欢马叫,来来往往。劳作间隙父母移步小河边,掬捧河水洗脸,清爽驱走疲惫,冲掉烦恼。母亲用湿润的五指当梳子,理理蓬乱的头发。父亲兴起,吼起沙哑秦腔或蒲剧,惊飞啄泥的燕子,惊醒闭目养神的青蛙。母亲则匆匆赶到地边,找寻猪草和野菜。

  夏秋,小河时发脾气,暴雨后洪水滔天,如发狂巨兽,在河谷横冲直撞,歇斯底里。岸上一人高的玉米林被吞噬,不见一丝绿叶。父母摇摇头:天不由人,随它去吧。干旱季节,小河边“哒哒响”的柴油机高调唱着歌,在后河湾、下河滩,把水抽到高处,灌饱焦渴难耐的庄稼。乡亲们赤脚裸背,沿河“一”字排开,传送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垒起拦河坝,引水入渠。这条三公里长的生命渠,源起九亩湾地头,逶迤蛇形,流经上河滩、西湾、竹林、菜地,到村东回归小河。渠水畅流,玉米、瓜果、蔬菜,次日便抖擞起精神,一改萎靡不振状态。渠水带来玉米谷子含苞待放的青涩,带来黄瓜、茄子、西红柿摇曳的矜持。渠水边,乡亲们淘洗着生活的怡然,清洗着锄头上的琐碎流年。

  上下游乡亲,朴实憨厚,同饮一条水,同享一片天,不争不抢,和谐用水。那时的河水,宽阔丰满,长流不息。河水给了禾苗拔尖的动力,滋润了春秋的谷物,养育了上下游的庄户人。

  城里人如天外来客,搅起水面涟漪。他们挥舞长柄铁叉,在河边草窝和淤泥里游刃有余,探寻乌龟或大鱼。偌大的渔网铺天盖地一撒,鱼虾螃蟹就收入囊中。他们天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或中山装,让我们渴望。他们吃着黄莹莹的油条,喝着玻璃瓶里溢出泡沫的啤酒,令我们羡慕。小小的我们知道了山外还有更精彩的世界。大家兴奋异常,从下河滩跟到上河滩,恋恋不舍目送他们远去。

  童年光阴随风而逝,我们亦如河水渐渐流失,一年级入学的四十多个发小,初中毕业时不过十余人。是鹰就要高飞,长大后求学,打工,我们与小河形同陌路。时间是过滤器,小河是见证人,我们,是流浪他乡的旅人。河面也萎缩为一线缓流,之后竟一度出现断流。或许小河同我们一样,在纷繁芜杂的人世间,迷失自我和方向了吧。

  乡村生态绿化持续进行,故乡东西南北四面山坡,渐渐披上绿装,变身花果山。山上冬桃基地更是实现生态、经济、社会效益的统一。河水欢快流淌,呼唤游子归来。如今回到故乡,又是“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景致了。

  故乡的小河,心中的河。


( 编辑:t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