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0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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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动北宋的隐士——魏野

本报记者 林献立
来源: 发布日期:2022-08-09   打印

  魏野画像

  “达人轻禄位,居处傍林泉。洗砚鱼吞墨,烹茶鹤避烟。”隐居在陕州东郊,于林泉之处洗砚烹茶的魏野是北宋著名的隐士,在宋初的“四大隐士”中名冠一时,声望还在有“梅妻鹤子”之称的林逋之上。

  魏野(960年—1019年),字仲先,号草堂居士,北宋陕州人,一生清贫,不沦污流。据《宋史·列传·隐逸上》中记载,魏野居住在陕州东郊(今三门峡市经济开发区三里桥村上官巷84号)的魏野草堂,每日与过客居士弹琴下棋,饮酒赋诗,过着逍遥自在的隐居生活。魏野是北宋著名的隐逸诗人,一生著述颇丰,《宋史·艺文志》录其《草堂集》二卷,《钜鹿东观集》十卷(其子魏闲所编),《补遗》一卷,《附录》一卷。

  弹琴论人生 吟诗道古今

  魏野与林逋、陈抟、种放同为宋初“四大隐士”。据《宋史·列传·隐逸上》中记载,魏野其人潇洒倜傥,简单随性。他喜欢弹琴,也非常好客,常与人弹琴论人生、吟诗道古今,因此在其诗中,写琴的诗句俯拾皆是。“瓢知空似性,琴想重于身。”“琴书家惯有,杖印客疑无。”“闲思播琴里,谁更会玄微。”……从这些诗句中不难看出,弹琴和吟诗一样,都是魏野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与他交往的朋友,也都是善于抚琴赋诗的同道中人。他在《怀宗人仲容》中写道:

  寻常念朋友,况复是宗人。

  久别弹琴少,相思掷卦频。

  旅游湘水远,家寄华山贫。

  早晚重来此,园林又过春。

  这首诗的大意是:寻常的日子也会常常思念朋友,更何况是同族之人。分别太久了,基本听不到你弹奏的琴音,相思难抑,只好频频掷卦占卜,询问你的行踪。游于湘水离家太远,客居华山乐道安贫。朝朝暮暮,相思如故,园林又过了一个春天,而你又在哪里?这首诗语言质朴,叙事平实,但情真意切,表达了对同族之人的思念之情,令人回味无穷。

  从魏野《东观集》来看,魏野和琴僧弹琴雅聚的活动是十分频繁的。魏野在诗作《宿王辟宅与王专洎用晦上人因成联句》中专门赋诗描写了这种场合:

  夜浅月未生,春寒雪犹在。

  吴僧携古琴,来与山人会。

  诗心有是非,禅话无慷慨。

  高鸿自冥冥,弋者复何害。

  用晦上人是魏野交往比较密切的僧人,除这首诗外,魏野还曾写有《用晦上人游渼陂》《寄用晦上人》等诗。从题目看,这首诗是魏野与用晦上人、王专洎共同推敲所得,所以有“联句”之说。

  诗中,魏野对早春季节以琴会友的场景进行了细致入微地描述:夜色尚浅,明月未生,春寒料峭,白雪皑皑。用晦上人携古琴而来,与我这个山野之人相聚。谈诗心明辨是非,悟禅话锱铢必较。大雁自高飞入云,射手又怎么能加害于它呢?诗中“夜浅月未生,春寒雪犹在”“诗心有是非,禅话无慷慨”两联对仗都极其工整,表达的意境空灵高远,想必是三人推敲所得。末句则用大雁高飞的意象表达了作者等人不甘流于尘俗的归隐之心。

  魏野爱琴,他的妻子和儿子长期耳濡目染,也对琴十分熟识和喜爱。他在《和宗人见寄》一诗中说:“妻识琴材料,童谙鹤性灵。远山延颈望,疏竹枕肱听。”他的儿子魏闲在很小的时候就知琴里趣味,魏野曾写道“棋退难饶客,琴生却问儿”。因此,魏野的好友薛田称其子“绰有父风,能琴之外,亦酷于二雅”。

  诗作写崤函 无求品自高

  魏野的诗效法姚合、贾岛,刻意求工,但却无艰涩苦瘦之弊,诗风淳雅平朴、余韵悠长,多吟咏陕州风土人情、田园山水。《宋史·列传·隐逸上》中评价“野为诗精苦,有唐人风格,多警策句”“为士流之推许”。宋代赵与虤在其诗论著作《娱书堂诗话》中也称魏野的诗“冲淡闲逸”“警句前辈称之甚多”。宋僧文莹在《玉壶野史》中则称魏野的诗“平朴而常不事虚语”。

  魏野为后人留下了近400首诗,但其诗作不论写景、咏物,还是抒情、交游,描写的对象都离不开其常年安居的崤函大地上的风物人情。这首《三门留题》就是明证:

  何由通九曲,始自凿三门。

  夏禹功如小,东溟位岂尊。

  鼋鼍当日窟,鸡犬此时村。

  涡恐和山漩,涛疑若石奔。

  势愁舂地轴,声想震开阍。

  寺庙中流耸,烟云两岸屯。

  楼台疑蜃吐,舟檝畏鲸吞。

  游客虽惊险,居僧不厌喧。

  如潮无振鹭,似峡欠啼猿。

  孤店经商少,雄司漕运繁。

  人家无钓具,鸟道有 痕。

  丧胆寻遗迹,伤心吊溺魂。

  坼城唐记列,砥柱祖名存。

  况复诗书载,狂题愧雅言。

  在这首长诗中,魏野激情难抑,诗情喷发,对三门峡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描绘,既写了三门之险、砥柱之坚,又记述了游客之喧、漕运之繁,还缅怀了大禹治水斧劈三门的功绩,对三门峡的热爱溢于笔端。

  另一首《独酌吟》则充分描述了魏野闲适惬意、逍遥自在的隐居生活:

  独酌独吟谁与共,天为知己月为朋。

  水边醉卧无人见,席有烟莎枕有肱。

  这首诗和李白的《月下独酌》有相似的意境,但相较于李白描述的月移影乱、醉后分散,魏野的诗多了几分洒脱乐观,意象也更加丰富:在一个明月高照的夜晚,魏野在空无一人的水边,一边饮酒,一边吟诗,以天为知己,把月当朋,醉了便莎草为席,曲臂为枕,望天地之苍茫,享野居之逍遥,洒脱之意溢于诗间,哪里有“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悲戚苍凉?

  在魏野的诗作名篇中,有一首七言绝句,借用了贾岛《寻隐者不遇》这首诗的题目,意境不输贾岛,而且更含蓄有味,也成了吟诵不绝的千古名篇。

  《寻隐者不遇》: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魏野的这首七绝,用白描手法,描绘了隐者青松郁郁、白云悠悠的居住环境,烘托了隐者不染尘俗的高洁雅致的情趣,与贾岛的《寻隐者不遇》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魏野此诗写得更加缥缈、清幽。首句点出寻访的地点“蓬莱仙岛”,“误入”二字,既说明诗人是不知不觉中来到此地的,也表现了他对此幽寂之景的惊异之情。第二句具体写所见之景。作者特意选取了“松花”的意象,颇具意味。香风不动,松花自落,松花之幽香悄然飘散于空中,“蓬莱岛”清寂、幽雅之境跃然而现。第三句诗人直接问:隐者去哪里采摘芝草了,还没有回来?用一个非常肯定的推断,表达了诗人对“此处是仙境”的深信不疑。第四句“白云遍地无人扫”,为画龙点睛之笔,想象奇特,白云满地,可见山之高,清扫的不是尘埃而是白云,可见人之洁。既写出了诗人对领略仙人风采的期待,又写出对“白云遍地”这种迷人仙境的喜悦。从全诗来看,与其说诗人是在写“寻隐”,倒不如说是诗人对隐士生活的无限向往,也间接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状况的不满。所以这首诗引发了许多人的共鸣,宋人蔡正孙对这首诗有“模写幽寂之趣,真所谓蝉蜕污浊之中,蜉蝣尘埃之表”的感慨。

  四季皆入诗 赏景各不同

  岁月如流,时光荏苒,四季交替,各有风景。在魏野眼中,四季之景皆可入诗,动人风物年年看,四时赏景各不同。

  他在《春日述怀》中描写了富有趣味的生活场景:

  春暖出茅亭,携筇傍水行。

  易谙驯鹿性,难辨鬭禽情。

  妻喜栽花活,童夸斗草赢。

  翻嫌我慵拙,不解强谋生。

  该诗写春日之景,趣味盎然,描绘了充满生气的村野生活。诗人春暖出草堂,携杖临水而行,周围有温驯的野鹿和好斗的家禽,妻子栽植的花卉盛开,儿童斗草归来,夸耀得胜,诗歌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充满悠然自得的生活情趣。

  在《夏日书事》中,则描绘了他炎炎夏日懒于出门,短衣居家,戏水为乐的场景:

  寻常苦出门,况复在炎蒸。

  短褐披犹懒,长裾曳岂能。

  松风轻赐扇,石井胜颁冰。

  只此贫无事,常愁不易胜。

  另一首《暮秋闲望》,则描述了魏野暮秋时节登高望远看到的萧瑟景象:

  水阁闲登望,郊原欲刈禾。

  坏簷巢燕少,积雨病蝉多。

  砧隔寒溪捣,钟随晚吹过。

  扁舟何日去,江上负烟簑。

  诗的大意是:登临水阁悠闲地向远处眺望,郊区原野成熟的庄稼快要收割了。破旧的屋檐下燕子越来越少,秋雨绵绵的日子病蝉越来越多。溪水潺潺,捣衣时溅起的水花已有几分寒意;钟声悠悠,随晚风飘向远方。这一叶扁舟什么日子才能逐浪远去,烟波浩渺的江上唯有我身披蓑衣负手而立。这首诗是北宋隐逸诗人的代表作,诗中所用的坏簷、病蝉、寒溪等意象,在当时隐逸诗人的诗歌中很有代表性,诗人用这些荒寒衰残的意象展现了暮秋的凄清、冷寂,但末句又有几分空灵,表达了作者甘于清静的心灵状态。

  冬闲时节,魏野的隐居生活则另有一种闲适清净的趣味,他在《冬日书事》一诗中写道:

  一月天不暖,前村到岂能。

  闲闻啄木鸟,疑是打门僧。

  松色浓经雪,溪声涩带冰。

  吟余还默坐,稚子问慵应。

  一月的天气还是寒气逼人,又怎能跑到前村去呢。听到啄木鸟的敲击声,还以为是上门的僧人敲门。雪后的青松更加蓊郁,带冰的溪声更加清冷。吟罢诗句还回味无穷,默默静坐中懒得回答小孩子的问询。这首诗入诗皆常见之景,但却细腻自然,静中有动,通过对冬日场景惟妙惟肖的描画,将闲适清净的隐居生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魏野学习唐代姚合、贾岛诗风,苦心经营,力求独特,给宋初的诗坛带来一缕清新之风,精警之句屡屡可见。其《登原州城呈张贲从事》中的“日暮北来惟有燕,地寒西去更无州”苍凉壮阔,有晚唐诗人之风。其“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千林蠹如尽,一腹馁何妨”“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窗下有残灯”“闲思已隔江山远,老别那堪岁月深”等诗句均是人见人爱的警句,魏野因此诗名大震,诗名甚至传到了辽国。大中祥符初年(1008年),契丹使者向北宋朝廷求取魏野《草堂集》全部,称契丹皇帝十分喜爱此书,但只得到了上半部,要求取下半部。陕州知府抄写魏野《草堂集》一部,宋朝便送了《草堂集》全集给辽国。之后,魏野名传天下,有了国士待遇。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名动北宋的隐士魏野,作为崤函地域文化的标杆,无疑增加了崤函地域文化的高度和厚度,使我们在千年之后仍能望及炳照后世的诗意之光,从而让我们充满自信,将这种诗意的烛火源源不断地延续和传扬。


( 编辑:t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