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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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麦垄黄

来源: 发布日期:2021-05-26   打印
□宫凤华
 
  麦黄时节,布谷鸟不停地叫着“麦黄草枯!麦黄草枯!”丝丝缕缕,如箫似笳。乡亲们磨着镰刀,霍霍声顺风传得很远很远。麦子们成熟着、亢奋着、期待着。风过时,掀起层层麦浪,浓郁的麦香把人心滋润得像丝绸一样柔软、生动。故乡跌落在麦香里。
 
  麦子是一枝灿烂而实在的花朵,开在万里田畴之上,开在农民心坎上。麦浪翻滚,如丝绸缎面般波光潋滟、璀璨耀眼。水稻是母性的,温润含蓄;麦子则是父性的,潇洒泼辣。
 
  成熟的麦田里,滚滚的麦浪在刺猬般的太阳下检阅,诉说着丰收的情语,传递着丰收的喜悦。一只麦鸟乍然冲天,淡如轻烟,给心灵划下悸动的颤音。烈日下,我分明看见父亲手中呼呼生风的银镰。金黄的麦子在银镰的挥舞中倒下,铺成一道灿烂的风景。那头顶骄阳、荷臂挥镰的情景,时时在我的脑海中显现,时时萦绕在我的心头。
 
  麦收时节,父亲头戴斗笠,在麦海中小船一般地颠簸、沉浮,他们收获的是丰收、是欢欣,是一首首情诗、一曲曲颂歌。身处其境,自然想起梵高的画作。
 
  父亲银镰挥动,镰刀闪着星月一般俏丽的锋芒。麦子们明眸皓齿,含情脉脉地望着主人,跳跃着天地间的动人之舞。灼热的阳光和热风炙烤着胸膛和脊背,黄浊的汗滴顺着皮肤潺潺而下。熟透的麦穗变戏法般地握在了割麦人有力的手中、夹在了他们宽厚的腋下,一堆一堆麦子齐整地延伸开来。
 
  父亲躬下的脊背如桥,劳作的身影被夕阳涂满成熟的釉彩,成为中世纪的陶罐。麦子们满肚子洁白如霜,毫无瑕疵,任乡民们亲吻抚摸、揉搓咀嚼。收割后的麦田平整恬静,母亲细心地寻找麦穗,像在寻找土里的珍珠。融入了阳光、雨露、汗水的麦粒,是大地之树结出的鲜亮果实,是大地母亲分泌的洁白乳汁,哺育我们的血脉和精神。
 
  麦场上,麦堆四处都是,人头攒动。机器轰鸣,麦屑飞扬,打麦的人们不停歇地往机器里输送麦子、接麦粒、叉麦秆、扬麦子,形色各异,姿态万种。乡民们挥动着木杈、木锨、扫把,扬起的麦粒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咯咯”的脆笑,如二八佳人柳荫下荡秋千,欢畅淋漓,快然自足。
 
  堆好的麦秸垛如亘古的金字塔,守望在乡村的边缘,麦秸垛为麦收画上了圆满了句号。麦子的颗粒,有一种土壤和父亲般朴素柔和不事喧哗的质地和本色。麦子的清香和光芒穿越了我们的身体和灵魂。
 
  风吹麦浪涌,生命因麦子的哺育变得温暖而厚重。凝望故乡的麦田,我们会把“美德”和“谦恭”这样的词汇,永远镌刻进生命的词典里,一生一世地翻阅。

( 编辑:lipe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