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8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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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道路

来源: 发布日期:2021-07-14   打印
□刘汇渊
 
  2014年6月22日,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审议并批准通过“丝绸之路:起始段和天山廊道的路网”世界遗产名录申请报告。这一首例跨国合作、成功申遗的项目,涉及3个国家共33个申遗点。在这些申遗点中,唯一的一处道路遗迹就是崤函古道石壕段遗址。
 
  石壕段遗址位于陕州区硖石乡车壕村西南约2000米处的金银山麓,现存古道长约150米,路面宽3米至6米,车辙宽约1.06米,辙痕深0.05米至0.3米不等,呈西北—东南走向。辙痕系车轮在原自然石灰石质山坡上长期碾轧而成,印痕清晰。除辙痕外,局部尚留有人工钢钎凿刻的痕迹。这些文字比较客观准确,学术性特点也很明显,只是少了一些温度。让我们且稍微放慢匆匆的步履,去感受一下历史深处的回响吧。
 
  “长安城东洛阳道,车轮不息尘浩浩。”作为东至洛阳、西达长安的交通要道,崤函古道上昔时车辚马萧的繁忙场景应该是不言而喻的。至于究竟有多少商贾、学子、僧侣、士兵曾在这条路上往来穿行,怕是永远也说不清楚了。但俯身去抚摸那连绵起伏的车辙和深浅不一的马蹄印,《礼记》中“车同轨,书同文”的语句便立马浮现在脑海。这种印痕在一般的道路上无法保存下来,但这段石质的路面恰恰完成了这样的使命。中华文明传承中的“大一统”强大基因,就以这种特定方式,在崤函古道上无声地展示着。与之相关联的还有其他事情,比如彼时交通指挥系统应该也是很发达的,因为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只是一条仄仄的主车道,如何解决会车与拥堵问题,老祖宗们也许有自己独到的好办法。
 
  “九里山前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若是说起对历史上各类战争与战斗的亲历和见证,崤函古道恐怕也是首屈一指的。根据学者统计,发生在函谷关和潼关的重要战争,有历史记载的就有50余次,这些战争年代或远或近、规模或大或小,有的甚至直接影响或改变了当时的政治与军事格局。比如上了中学语文课本、为大家所耳熟能详的《崤之战》,就是其中代表性的史实。除此之外,在“安史之乱”中颠沛流离的诗圣杜甫,也是在这个地方写下了传颂千古的《石壕吏》,那对老夫妇深夜的啜泣声,穿越千年的历史时空,至今还震撼着人们的心灵。反观历史,我们不能忘记战争的血腥与残酷,对比彼时百姓水深火热中的苦苦挣扎,我们难道不应该更加珍惜此时的岁月静好吗?
 
  如果把视野再放远一点,我们一定会发现道路谱系中的一帮“晚辈”们,在当下还如影随形地陪伴着崤函古道这位“先辈”。它们是陇海铁路、310国道、连霍高速、郑西高铁,它们之间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相互守望。尽管形态各异,却依然承担与赓续着基本相同的社会使命。北京大学唐晓峰教授在他的一本著作中写道:“太行、秦岭两大山系在中原对接,其间为函谷隘道,是中华的咽喉。”看到此处我恍然大悟,几千年间各类要道之所以在此收束集聚,道理就在这“咽喉”二字上。于是就更加为先祖们的大智慧而叹服,在测量工具和生产工具那样简陋的条件下,他们所探索出的这条通道,时至今日仍然是道路基址的不二选择!
 
  环视石壕段遗址的四周,这是一个马鞍形的地貌特征。古道在谷底,两边则是渐渐隆起的山坡,上面遍布着荦确的石头。在石头与石头之间,又长着一些疏落参差的野草,看上去很有些荒芜的感觉。然而在这样平铺直叙的背景中,你一定会发现长在古道边石头罅隙中那唯一一棵倔强的榆树。它大约有碗口粗细,树皮粗糙而皴裂,树冠也不大,叶子甚至还有些憔悴。不过对比它生存环境的艰难与恶劣,我们实在应该对它表达深深的敬意。特意为它着笔,是源于《周制》中“列树以表道”一语的提醒,这个传统人们直到今天还在坚持着。这棵榆树也许只是巧合长在了这里,而且树龄也不算很长,但我依然固执地认为,这是冥冥中对古道的一份致敬。
 
  著名考古学家安家瑶教授实地查看石壕段遗迹时曾说:“这才是‘丝绸之路’原汁原味‘路’的痕迹,是一处绝无仅有的‘路’的实物标本。”
 
  用自己的脚去丈量一下这不长的一段道路,也许会体味到一种别样的心路历程。

( 编辑:lj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