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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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窑草木状

□寇洵
来源: 发布日期:2024-05-29   打印

  院子北边,靠近屋檐的地方,原来有一棵柿树。树不高,在一米多高的地方,分了两杈。我一抬脚,就能坐到树杈上。叶子倒是稠密,密密匝匝的。父亲在柿树下放了一张石桌,夏天我回去的时候,我们就围坐在树下吃饭,招呼亲戚朋友。柿树投下一大片绿荫,替我们挡住强光。我们坐在柿树的阴影里,外面是白花花的阳光,晃人的眼睛。树梢刚刚高过屋顶。我们坐得久了,太阳转到西边,树叶间漏下的光,在地上留下了斑斑驳驳的光影。微风过时,树叶轻轻摇晃。

  遇到好年景,柿树每年都会挂不少果。柿子一点点长大了,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刚刚泛点黄,父亲就说可以吃了。我开始还不大相信,试着摘一个尝了,还真是脆甜。我们那里的柿子很少有不红就能吃的,这棵柿子树是个例外。

  柿子熟了,我回省城的时候,父亲总要给我摘一些,让我带上。父亲上到树上,随手就能摘几个下来。手够不到的,父亲就拿一个夹竿,把柿子夹下来。父亲站在树下,仰着头夹柿子。看准一个,父亲把夹竿往柿子的梗上用力一插,感觉夹紧了,再一扭夹竿。只听“咔嚓”一声,柿子就被剪掉了。夹竿放下来,我赶紧去接着。夹下来的柿子有时还带着一两片叶子,看上去特别新鲜。

  院子南边,靠近柴垛的地方,有一棵樱桃树。栽了有几年了,但樱桃树一直没怎么长大。我们也没指望它结樱桃。忽然有一年,它偷偷挂了果。一直等到樱桃红了,我才注意到它。结的樱桃并不多,寥寥的几颗,但藏在绿叶中间,特别好看。也没有人去摘它,就让它一直长着。

  院子西南角,长了一棵杏树。杏树很大,长得很高,一直蹿过了邻居家的院墙。有一年我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杏熟。那杏结得稠密,一疙瘩一疙瘩的,把树枝都压弯了。父亲只好拿木头在下面顶着。即使这样,到底还是有树枝被压折了的。怎么会结这么多?我问父亲。父亲说,差不多每年都这样。这么多怎么吃完呢?吃,谁吃呀?父亲说,基本上都摘了送人了。

  院墙那里栽了一棵蔷薇。蔷薇很快就长大了,顺着院墙爬得满满的,把整个院墙都罩了。花开得更是繁盛,一团团一簇簇,娇艳得不得了。我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一道花墙。蜜蜂正忙活着,这下够它们忙的。

  厨房外面,靠近院墙的地方,种了一棵葡萄。葡萄长上来,父亲给它顶上搭了一个架子,让葡萄藤将它攀满。在下面摆一张石桌,有时也在那儿吃饭。阳光从葡萄的叶子中间漏下来,葡萄的触须还在往前伸,它可真是上进。葡萄挂果了,一嘟噜一嘟噜地垂下来,绿得透亮,总让人不忍心去摘。

  邻居家院子里有一棵核桃树,比杏树长得还高还大。这棵树应该有些年头了,但结的核桃并不怎么多。邻居家住了一个大爷一个大娘,他们家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们搬过来晚,对他们家的情况不是很清楚,我在家的时候不多,也没见过什么人进那院子。我倒是进过那院子,大娘正坐在屋檐下缝着什么。她拿了核桃让我吃,我在她家屋檐下坐了一会。大娘很和善。

  对面住的是海军一家,他家原来只有他和老父亲。他爹差不多有八十了,但看上去还很硬朗。他们两个光棍汉,日子过得很艰难。他家院子里有一棵桐树,也不怎么见长,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像他们的光景。

  巷子口有一个很低矮的旧房子,院子里长了不少草,也不见人去拔。有一个老头,见天坐在屋檐下昏昏欲睡。他家院子边长了一棵花椒树。结花椒了,从他门口过的时候,花椒的气味就飘了过来,直往人鼻孔钻。我喜欢花椒的味道,我用力嗅着,脚步就停下了。

  一个我喊表叔的,据说特别喜欢花花草草,在屋里摆了不少盆盆罐罐,养花种草。他媳妇有一年去了新疆再没回来。他们有两个女儿,也都去了新疆,家里只剩他自己。他整天吃过饭后,就是到处逛。他不出去干活,就喜欢到处逛荡。有一年,我们那里修高速公路,弄了不少绿化树。他弄了一棵回来栽到院子里,树竟长得很高很大,开了一树粉色的花,把个小院弄得一片明媚。他性格有点怪,一般没什么人进他的院子。但花开了,不少人路过,都会隔着院墙,顺着门缝,看了又看。这到底是一棵什么树,没有人弄清楚,但这花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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