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鹅救助站

　　七月的骄阳炙烤着地面上的一切，树木、庄稼都蔫蔫地低了头，只有三门峡天鹅湖国家城市湿地公园周公岛上的白天鹅还在昂首高歌。按说，这时候的白天鹅都该远行到西伯利亚度假去了，可这些天鹅却仍然闲居于此，畅游在绿荫下的水湖里。

　　自打20多年前第一只白天鹅在黄河三门峡库区落脚后，每年来这里越冬的白天鹅都有成千上万只，最多的时候竟然达到了1.6万余只。白天鹅是候鸟，它所适应的温度在零下10℃到15℃之间，每年的10月下旬，这里的气温正好在这个点上，白天鹅们开始由遥远的西伯利亚迁居于此。而到了第二年的3月下旬，黄河湿地气温逐渐升高，它们又开始往西伯利亚回迁。

　　然而，越冬的白天鹅虽然受到三门峡人的热情接待和悉心保护，保不准还有个别白天鹅在这期间生病、折翅受伤，抑或是年老体衰而到来年3月无法远走高飞。于是，大批的白天鹅飞走之后，库区的河面上还有零零星星的白天鹅落了单。这些落单的白天鹅不但面临黄鼠狼、蛇或其他天敌的威胁，还要接受高温的考验。起初，它们无助地独自觅食，或藏在某一个地方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只有个别幸运的伤病者被发现后，送进救助站进行疗伤恢复。后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市里便在周公岛北边的土坎下开挖了一个四五亩大的人工湖，为它们专门建了一处救助站，配备了医疗专家，将收容到这儿的伤病天鹅集体抚养。人们将这些白天鹅戏称为“留守天鹅”，给这个救助站也起了个美好的名字——“白天鹅疗养院”。

　　正值盛夏，骄阳似火。40多只留守天鹅像一群乡村野孩子，在湖面上追逐，还有的展开巨大的翅膀，扇得湖水跟着起了波浪。几位放了暑假的孩童正蹲在铁网前，把刚才在树下薅来的细草往水里放，天鹅们争相过来鹐食。有几只天鹅等不及细草扔下，直接把长长的脖子透过铁网眼伸到孩子们的跟前，从手中抢走细草，吧嗒吧嗒地吃下去。那声音很大也很有节奏，惹得孩子们拍手叫好。

　　看到这一情景，一些来此观赏天鹅的游客禁不住拿出手机，拍下这动人的画面。

　　许多年前白天鹅是怕人的。那时候，它们在河面上游动，好奇的观赏者总想走近它们，但每往前走一截儿，白天鹅们就会自然地往远处退一截儿，与人保持着五六十米的安全距离。时间久了，它们发现人们并没有恶意，渐渐地便与人拉近了距离。如今，在青龙湖或苍龙湖上，每到冬季看天鹅的游客只要往人工栈道上一站，湖里的白天鹅就会游过来向他们讨食，有人将面包屑扔给它们，会引来一大群天鹅过来争抢。那情景，像一群家鹅伸着可爱的长脖子在向主人讨吃的。

　　救助站的医疗专家老高每周会定时来给留守天鹅做体检。他拿着一些纱布、碘酒和消炎药之类的东西，挨个儿给天鹅量体温，还仔细地摸着天鹅的翅膀，查看受伤天鹅的恢复情况。留守天鹅已经习惯了与老高的互动，轮到自己的时候，乖乖地站在那儿不动，任凭老高摆弄着它们的身体。

　　老高叫高如意，原是市人民公园的动物管理员，一次到黄河岸边转悠时发现了一只生病的白天鹅，将其抱回了公园。他查阅资料，制定救助方案，半月后，那只天鹅便恢复了健康。从此，他自学医术，当起了“天鹅医生”。

　　那天下午，我到周公岛游览，正好遇见老高在给白天鹅体检，便好奇地上前观看。老高拿着温度计，抱起一只天鹅，把温度计塞到它的翅膀下紧紧地夹住。白天鹅像个听话的孩子，温顺地在他的怀里卧着。老高告诉我，白天鹅救助站建成六七年时间里，抢救了200多只受伤或生病的天鹅。那些恢复了健康的白天鹅，等到了冬天大批天鹅回来的时候，它们就归队了。

　　“这些飞不走的天鹅，过夏天可是一关啊。”我感叹道。

　　老高说：“是啊。这个救助站四周围了铁丝网，主要是防止天鹅的天敌来袭击它们。”

　　“咱们这儿夏天气温不适合它们生存咋办?”

　　老高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山坡说：“救助站选在这个地方正是通风背阴处，周边的树木也遮挡了阳光，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一些。下午气温如果太高，饲养人员就用水管喷水给它们降温。”说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一堆塑料管。

　　不过，白天鹅的适应性还是非常强的，它们只要在常温下挺过一段时间，慢慢就适应了。前几年，两只留守天鹅在这里成功配对，育下了5只小天鹅，打破了黄河流域气候不适宜白天鹅哺育的说法。对这件事，老高有自己的看法，他说，生态环境好，是白天鹅居住的第一要素。作为“天外来客”的白天鹅，你无论拿什么来邀请它们，都不如有一个优美的环境。只要它看中了这样的环境，自然会在此落地、生根。

　　老高转身指着不远处说：“去年又有一对留守天鹅结伴成功，它们哺育了3只小天鹅，不过它们已经长大飞走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静静的湖水，仿佛看见两只天鹅带着它们的3个宝贝在湖面上畅游，那优美的姿态和欢快的叫声，便是对这个“白天鹅疗养院”最好的赞颂。

　　又有几个小朋友往这边走来，他们站在铁网前观赏了一会儿，便学着前面的小朋友，到路旁的树下薅起了细草,他们也想体验一把亲手喂天鹅的乐趣……

　　傍晚，太阳西移，气温开始下降，周公岛上的白天鹅得到了重生：它们更加活跃起来，或引吭高歌，或追逐打闹，甚至有的还展翅欲飞，完全忘记了午间灼热的空气下，令它们窒息的情景。

　　老高早已给留守天鹅体检和治疗完毕，背起他那随身携带的“药箱”离开了周公岛。临走前，他翻开那本记录着每只天鹅病情、伤情的本子，一一写下当天对它们体检的结果。

　　夕阳下，人工湖面上泛出金色的波澜，吃饱喝足的留守天鹅们，开始从水里钻出来，移步到不远处茂密的甘棠林下，进入它们幸福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