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8日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化 > 伏牛 > 正文

壮子沟

□祝庆贺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8-05   打印

  一天早上,我在家熬糁子饭,可怎么也熬不出儿时柴火灶饭的那种喷香,猛然就想起家乡的糁子饭,喉咙里立刻暖得发痒。第二天就约了发小章子重回壮子沟,重温儿时记忆。

  壮子沟以前的“壮”左边是个“石”,右边是个“童”。本是沟里乱石林立、石壁高耸、道路崎岖的意思,后来那个字从字典里消失了,人们写成了“壮子沟”。

  壮子沟位于卢氏县朱阳关老鹳河南岸,过鹳河大桥,沿河往西再向南,往路沟再走三公里,就到了壮子沟口。一路上,层林尽染,树木在车窗外一棵棵往后退,山谷里两座陡峭山崖嵌着一座小桥,桥下就是壮子沟。

  从前的山崖谷间,一瀑凌空飞泻,落差三十余米,白练撞在崖壁上,哗哗有声,落在谷里溪水淙淙。一到雨季,水流像脱缰的野马奔腾咆哮。幼年去壮子沟拾柴,深一脚浅一脚,沿羊肠小道七拐八绕,感觉随时会“撞”到石壁上。我们一群“刁”孩子,绕着山崖边小路往上爬,爬到山崖顶,早已饥肠辘辘。我背靠岩石,掏出娘做的苞谷面火鳖子馍,舍不得多吃,小小啃两口,即使这样,往往还没到拾柴的山坡,干粮就光了。无奈之下,大伙便一齐吆喝:“干粮吃净,主意拿定,一天一挑柴,不黑不回来。”

  如今再看这峡谷,两山山崖之间架起了一座石拱桥,像一条天路,在云雾里穿行,如在仙境,人在其中便有了“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雄壮感。进了壮子沟,人立刻被奇石与浓绿抱住,身边巨石林立,栎树、黄栌、枫树被秋风染得红一片、黄一片,簇拥而来。柿子树上挂满熟透的果子,坡边的野生猕猴桃一串串挤在一起,看着让人眼馋。不远处的山坡上,几位妇女正在采药,章子上前问采的是什么药,一位妇女说:连翘、五味子,见啥采啥。又问今年价钱,她说行情好,湿连翘一斤十多块,一天能采二三十斤,能挣三百多。我看着她们在树林里灵活穿梭,像兔子一样,眼里满是过日子的盼头。

  这场景让我想起上中学那几年,我也跟在大人后面采过药。那时的我像猴子一样在灌木丛里钻,脚下厚厚的枯枝败叶,散发着腐朽的气味。我们脖子上挂着的竹编挎篓一甩一甩,时不时碰着树枝。

  不知不觉到了“栖云山居”,这里曾是个居民组,叫刘家庄,大部分居民搬迁到城里,乡里引来客商投资改建,变成了民宿。它三面环山,云海缭绕,环境清静,不少外地游客在这里吸氧休闲。

  民宿背后的路垭,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一路上,青冈、桦栎树密密生长,藤蔓荆棘挡了一路,爬过山岭,一位老汉迎面走来:“章子,我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典娃在街上香菇大棚忙,一时回不来,糁子饭快熬好了。” 章子问:“街上有大房子,咋还住在山里?”老汉笑眯眯地说:“街上挤,住不惯,山里自在,心里踏实。”章子告诉我,这是他战友的父亲,这几年种香菇,一年少说挣七八万,再加上天麻、猪苓、连翘,收入比我们还高。老汉说,种香菇辛苦得很:年前备料、装袋、消毒、灭菌、点菌、养菌,忙到秋后;天冷了,菌棒长成了,搭棚上架;初冬出菇,凌晨两点就要起来采菇、剪柄、烘干,活稠得像一串串酸葡萄。说到辛苦,老汉脸上的皱纹像烘干的香菇,皱皱巴巴;说到挣钱,满脸又像开放的花菇,白白亮亮。他说:“咱农村人不怕苦,就怕饿肚子、兜里没钱。”

  不一会儿,糁子饭和一盆酸黄菜摆在我们眼前,那热腾腾、黄灿灿的糁子饭煞是馋人,新鲜玉米的醇香扑鼻而来。老家人腌的酸黄菜脆嫩爽口,夹上一筷子,酸润的菜汁扯着丝,一口饭就着菜鲜香解腻,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家乡味。

  饭后,我们顺着羊肠小道往岭上走,累得气喘吁吁,问老汉高寿,他从容说:“八十有二。”问起过去事,老汉打开了话匣子:这里曾是楚汉边界,湖北土匪齐二寡妇在石马古寨练兵,曾从这儿过;太平天国陈玉成回师,也路过这里。民国刀客多,烧杀抢掠,我父亲那一辈一听刀客来了,就翻路垭躲到南阳别廷芳的地盘,别司令在,刀客不敢来。


( 编辑:tl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