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南日报 》( 2026年09月03日 第 04、05版) 要全力打好黄河“几字弯”攻坚战。——习近平 □本报特别报道组 引言 黄河宁,天下平。 黄河在内蒙古自治区留下一道雄浑壮美的“几字弯”——843.5公里干流蜿蜒曲折,自西向东,以全区37%的水资源,承载着约50%的人口、创造了约70%的地区生产总值。 80年,足以让一条“忧患之河”走向“岁岁安澜”;80年,足以让一片“泥沙重灾区”蝶变为“生态样板区”;80年,更足以让“大水漫灌”的粗放式灌溉,彻底转向“精打细算”的时代新篇。 8月下旬,报道组沿“几字弯”一路踏访——从乌海到巴彦淖尔,从包头到鄂尔多斯,从达拉特旗到凉城岱海,丈量的是内蒙古治理黄河80年的坚实足迹,触摸的是一代代水利人接续奋斗的滚烫初心。 从“忧患之河”到“岁岁安澜” 初秋的乌海湖,水色苍茫。 一艘绞吸式挖泥船静泊在黄河海勃湾水库库区水面,绞刀头缓缓旋转,搅起沉积多年的泥沙。混着河水的泥浆翻涌着涌向管道,沿着18.5公里长的输沙管道一路西行,最终注入乌达区的一处工矿废弃地沉淀池。 这是黄河干流首个生态清淤修复一体化治理试点工程的施工现场,也是乌海人面对两重困境找到的答案——库区淤积的泥沙,恰恰是矿区复绿最缺的土。 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的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2013年建成投用,是黄河内蒙古段首座调节控制性骨干工程。但到2025年年底,库区乌海湖累计淤积泥沙已达2.39亿立方米,淤损率达49%,库容只剩下一半多一点。与此同时,乌海境内闭坑的露天煤矿留下33平方公里待修复的工矿废弃地,长期面临“缺土”瓶颈。 清出来的淤泥无处可去,矿区复绿无土可用——难题叠加在一起,反倒逼出了一条新路。 “清淤补矿”就这么干了起来。沉淀池里的泥沙经处理后填平矿坑,再覆盖50厘米改良土,种上适合本地生长的灌木。乌海市水务局副局长刘明生站在岸边说:“清除泥沙、扩大库容是一头,更重要的是让这些泥沙到该去的地方去。” 乌海人管这叫“一箭双雕”。但从更大视野看,这只是内蒙古黄河治理的一个剖面。 “伏汛易抢,凌汛难防。”黄河内蒙古段所处纬度高,封河从下游向上游推进,开河从上往下跑,时序一错位,冰凌卡在那里,壅水、漫堤便是常事。 变化,从枢纽开始。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与上游三盛公水利枢纽联动后,水可调、冰可导,整个内蒙古段才有了真正的调控骨架。依托枢纽精准调度,卡冰壅水风险大幅削减。 沿黄河东行,抵达包头市九原区付家圪堵控导时,现场施工正忙,在铺设格宾石笼护坡。“黄河内蒙古包头段河道治理工程涉及14处河道整治、7处堤防、9座穿堤建筑物。”包头市水务局办公室主任郝海东指着前方堤线说,完工后,险工险段隐患将基本消除。 正在实施的黄河内蒙古段河道治理工程,总投资约33亿元,治理河段689.7公里,约占其境内黄河干流总长的80%。截至目前,内蒙古全区累计建成堤防2791公里、水库167座,干流重点河段的防洪标准提升到20年至50年一遇。 工程是骨架,监测是神经。过去测流量靠人工涉水登冰,几天才能测一次;现在依托智慧感知网络,6分钟便能获取一组数据。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宁蒙水文水资源局技术科科长刘伟莉感触很深:“时效性和数据密度完全不是同一个量级。”目前,内蒙古黄河流域已建成各类站点2661处,预报预警体系初步成形。 大河安澜,是绞刀头搅起泥沙的转动,是输沙管道里18.5公里的奔流,是矿坑上覆盖的50厘米改良土,是6分钟一组的监测数据,也是河堤上正在铺设的每一米格宾石笼。一条河的安全感,是在这些具体的坐标点上,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从“泥沙重灾区”到“生态样板区” 站在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西柳沟龙头拐生态综合治理区的观景步道上,眼前铺开的是一幅让人很难与“黄沙”二字联系起来的画面——草木青葱蔓延至视野尽头,两岸护岸石坝整齐排列。远处,库布其沙漠的沙丘线隐约可见,却被成片沙障和柠条、沙棘织成的绿色屏障牢牢锁住,再不能向前一寸。 脚下木栈道蜿蜒1.6公里,穿过治理区腹地。栈道两侧,沙障网格的痕迹还在,网格里早已被疯长的植被覆盖。同行的达拉特旗水利局一级主任科员张云飞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搓了搓,说道:“以前这土就是一把干沙,风一吹全跑了。你看现在,能攥出潮气。” 在“几字弯”南岸的鄂尔多斯高原上,有十条纵贯库布其沙漠、直入黄河的季节性山洪沟,蒙古语称之为“十大孔兑”,它们是黄河粗泥沙的集中来源区。“十大孔兑”多年平均向黄河输送泥沙2700多万吨,约占全国入黄泥沙总量的十分之一,历史上曾8次携沙将黄河生生堵断。西柳沟就是“十大孔兑”中最凶的一条。 但此刻站在西柳沟河岸,眼前的景象很难让人联想到“泥沙重灾区”。西柳沟流域经过系统治理,入黄洪水泥沙含量从以前1550千克每立方米锐减至60.9千克每立方米。 变化是如何发生的?龙头拐生态综合治理区是个缩影。这片13.89平方公里的区域,是西柳沟中游风沙区北缘的典型地貌——上有丘陵沟壑,中有库布其流沙,下接黄河冲积平原。治理思路被概括成一句在当地流传甚广的话:山顶植树“戴帽子”、山坡种草“披袍子”、沟底建坝“穿靴子”。 沿沟谷向上游走,能清晰地看到这条治理链条层层展开—— 上游丘陵沟壑区,坡面上油松、柠条、紫花苜蓿层层叠叠,沟道里淤地坝和谷坊依次排列,从梁峁到沟底构成一道立体防线。 中游库布其沙漠边缘,人工沙障将流动沙丘牢牢锁定,羊柴、柠条、沙棘在网格中扎下深根,再往外延伸是生物护岸和石头护岸。“南围北堵、中间切割”——当地人这样形容这套打法。 下游入黄口,堤防加固、滩地平整、河道清理分段推进。在西柳沟入黄口生态廊道工程区,近千米堤防迎水坡已用干砌石护坡加固,上方植草砖里草籽泛出新绿;滩地上的苜蓿长势喜人。堤防稳固了,滩地不再被洪水冲刷侵蚀,黄河承受的泥沙压力由此减轻。 30年治理的数据清晰有力:“十大孔兑”水土流失面积从1995年的8223平方公里降至2025年的4232平方公里,降幅48.53%,水土保持率达到60.7%。“十四五”以来,整个内蒙古黄河流域完成水土流失综合治理1.52万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达58.94%。曾经的水土流失“重灾区”,正一步步变成生态守护“样板区”。 从“大水漫灌”到“精打细算” “天下黄河富河套。”这句俗语道尽了黄河水与沿黄农业千百年来的依存关系。但富饶的另一面,是长期以来的粗放用水。 内蒙古黄河流域灌溉面积约3000万亩,农业一直是第一用水大户。水漫过田埂流得到处都是,渠道里水渗了、蒸发了,真正用到庄稼上的却没多少。 在河套灌区永济灌域——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双河镇进步村,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一排排玉米长势齐整,每株根部都接着一根细细的黑色滴灌带,水珠正从管壁小孔缓缓渗出,精准渗入作物根系。水肥一体化,让每亩地用水省了一大截,产量反倒上去了。 在五原县境内的复兴干渠上,皂沙分水枢纽将黄河水一分为二,滋润着下游88.34万亩农田。这条干渠,已在这片土地上奔流了80多年。内蒙古河套灌区水利发展中心义长分中心复兴渠供水所所长赵利军站在闸边,感触很深:“土渠跑水渗水严重,水流一大,安全超高只剩三五十厘米,让人提心吊胆。” 2023年8月,内蒙古黄河干流水权盟市间转让二期工程在这里启动,对92条渠道、355公里进行防渗衬砌改造。工程2024年完工后,干渠口部流量从68立方米每秒提高到77立方米每秒。赵利军算了一笔账:“衬砌之后,同样一立方米水,能浇到的地多了。水走得顺了,庄稼就喝得饱了。” 更直观的变化是提高了供水效率,缩短了供水时间。过去复兴灌域春灌关口最早5月底,没想到2024年春灌,5月26日就关了闸口,比往年缩短5到10天。“别小看这几天,玉米早种一周,秋天就是实打实的产量。”赵利军说。 “十四五”时期,巴彦淖尔市在节水改造上投入18.4亿元,实施河套灌区续建配套与现代化改造工程,又引入社会资本23.13亿元推动内蒙古黄河干流水权盟市间转让二期工程顺利实施。渠道修整过的地方,水走得顺畅了,渗漏少了,灌溉保证率提上来了。 到2025年,河套灌区农田灌溉水有效利用系数从2019年的0.477提升到0.578.仅仅0.1的跃升,在数千万亩灌区里意味着每年省下来的水量以亿立方米计算。 节水不只在田间。在包头市二道沙河尾闾项目现场,曾经浑浊发臭的河道如今水流清浅,岸边草木丛生。这条黄河一级支流穿城而过,入黄口断面水质长期处于劣Ⅴ类。经过系统治理后,一条黑臭河重获新生,氨氮含量下降了九成多。 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包头、鄂尔多斯、乌海等4市全部完成国家再生水利用配置试点,2025年全流域非常规水利用量达6.7亿立方米——污水变资源,废水重新活过来了。 让每一滴水流动起来,内蒙古走得更远。2003年开始探索黄河干流水权转换,全国首家省级水权交易平台在此建成,水资源像商品一样在市场上规范流转——工业项目从农业节水中“买”额度,农业获得改造资金,工业解决用水瓶颈,黄河总体取水量不增反降。 从“大水漫灌”到“精打细算”,水还是黄河水,但流过这片土地的方式,已被彻底改写。一滴水从黄河到田里走了多远的路,河套平原上的人们最清楚。 尾声 内蒙古行的最后一站,是乌兰察布市凉城县岱海。 2016年,专家曾预测,若无有效措施,岱海将在约10年后几近干涸。10年后的今天,这里碧波荡漾,候鸟成群。引来黄河水,岱海生态应急补水工程2022年9月至今累计补水6317万立方米。截至今年7月底,岱海湖面面积达65.6平方公里、水位1217.34米、蓄水量3.645亿立方米,三项指标均创近10年新高。 一路走来,从乌海库区清淤现场,到复兴干渠现代化灌区;从西柳沟龙头拐生态小流域,到岱海生态应急补水——丈量的是80年的奋斗征程,更是几代人久久为功的初心。 回望人民治理黄河八十载,一代代内蒙古水利人躬身实干,在“几字弯”上筑安澜、锁黄沙、算细账,让母亲河奔流不息、福泽北疆。 黄河奔流,不舍昼夜;“几字弯”上,安澜永恒。 本报特别报道组成员:本报全媒体记者 谭勇 宋亚猛 黄河报记者 欧阳新华 蒲飞 本版图片均为本报全媒体记者 宋亚猛 摄制图:党瑶 插图:张卉 一生只干了“水土”二字(黄河岸边,我的故事) □鄂尔多斯市原水土保持委员会办公室主任 韩学士 我1938年生于河南商丘夏邑县农家。1958年考入北京林学院(今北京林业大学),从那时起,“定让黄河流碧水,誓将沙漠变绿洲”这句话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1963年2月,作为新中国第一届水保专业的大学生,我响应号召奔赴内蒙古鄂尔多斯支边。过黄河时,沙尘暴打得脸生疼,我这个中原娃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沙尘肆虐”。 那时的鄂尔多斯,山是光秃秃的“鸡爪山”,沟壑间裸露着被称作“地球癌症”的砒砂岩,貌似“五花肉”,寸草难生,百姓背井离乡。我在心里发誓:就算用一辈子,也要让这片土地长出绿来。 此后的20多年里,我把实验室扎进荒沟。柠条不行换杨树,杨树不行换榆树,榆树不行换草木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队员们灰心时,我总说:“没有长不活草的土,只有没找到对的种。” 1985年,时任水电部部长钱正英提出“以开发沙棘资源作为加速黄土高原治理的一个突破口”,我知道机会来了。1987年春,我们在准格尔旗德胜西乡裸露的砒砂岩上播下第一批沙棘种子。幼苗破土那天,我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看着细弱的白根扎进岩缝,眼泪夺眶而出——沙棘,这种不起眼的灌木,硬是扎进了“癌症”的骨头缝里,把绿色一寸寸钉进大地。 如今,鄂尔多斯沙棘种植面积达210万亩,水保治理面积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70平方公里跃升到3.95万平方公里,黄河年输沙量减至近几年的400万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在这里落了地、生了根。 20世纪90年代,我带着年轻人争取世界银行贷款。没有高级人才和计算设备,我们就用手摇计算器、手绘图件,一干就是4年。经过联合国粮农组织专家4轮考察,我们最终拿下3600万美元无息贷款,还引进了中加合作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援助项目。鄂尔多斯水保由此走出内蒙古、走向世界。 2000年,我从岗位退休,但闲不住。三新铁路流动沙丘段,设计预算8000多万元。我扛着仪器上工地,和工人一起扎沙柳网格、拌砂浆,吃住在彩条布工棚里,用工程与生物措施结合的办法,把预算压到3000多万元。这种技术还被用在呼准、准东、东乌、东康等4条铁路上。同时,全国16个大型电厂、水库、铁路、高速公路、西气东输等评估现场,都有我的脚印。有人劝我:“韩工,80多岁了,该歇了。”我说,山河就是我的家,家里有事,怎能袖手旁观? 知识改变命运。我穷苦出身,看不得孩子因穷断了前程。十几年间,我资助了100多个贫困生,花了110多万元。在河南老家,我给留守儿童建服务中心、配电脑室。做这些,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知识真能改变命运、要更好报答国家。 回望这一生,我只干了“水土”两个字。砒砂岩上种沙棘,黄河边削陡坡,沙漠里固流沙,铁路上护边坡,再把余热换成孩子们的课本钱。每一件都不惊天动地,但每一件都是我拿脚底板走出来、用手掌心焐热的。 我不信“地球癌症”无解,不信荒山不绿,不信人心不暖。“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这就是我们这代水利人对祖国最深情的告白。 昨天,我以青春砥砺山河;今天,我以余热点亮未来。这满坡的绿、满河的清、满眼的希望,便是我一生交给时代的答卷。 (本报特别报道组整理) 黄河安澜的南北双璧(河声) □本报特别报道组 黄河奔流,生生不息。内蒙古段与河南段恰如两枚分量极重的砝码。一个扼守“几字弯”北端,在冰封与消融的生死拉锯中守护北疆安澜;一个雄踞中下游要冲,在“地上悬河”的千年危局中撑起中原粮仓。一北一南,命脉相连,共同托举起黄河安澜的千年期盼。 这条大河的安宁,是人从与自然博弈中抢来的胜利。内蒙古的挑战来自凌汛。80年来,内蒙古建成工程防控、智能测报、联防联控、应急处置一体化现代防凌防汛体系,完成了从“被动抢险”到“主动防控”、从“人海防守”到“智慧守河”的重大转变。河南的威胁则来自“悬河”。“上拦下排、两岸分滞”工程体系巍然矗立,小浪底、三门峡等水利枢纽协同联动,标准化堤防绵延贯通,“智能石头”24小时感知着险工险段每一丝细微位移。从人防到技防,从实体堤防到数字孪生,现代治河智慧在黄河两岸闪闪发光。 治河之要,在于变害为利。在内蒙古河套灌区,干旱盐碱让每一滴黄河水都弥足珍贵。数字孪生调度让水情瞬息可知,智能滴灌与水肥一体化在田间铺展,农民不再凭经验浇地,而是靠数据种田,曾经的“大水漫灌”让位于“精准滴灌”,新增节水3.7亿立方米,腾出了宝贵的发展空间。河南则以灌区扩面彰显气魄,15座引黄涵闸完成改建,肩负千万亩农田供水灌溉使命;赵口引黄灌区跻身全国第四大灌区,现代化改造后可改善灌溉366.5万亩、年增粮4.1亿公斤;小浪底北岸灌区终结豫北“守着黄河没水吃”的历史,实现51.7万亩农田灌溉和20万亩补源。一“节”一“扩”,让有限黄河水释放出最大生命力,支撑起“塞外粮仓”和“中原粮仓”的稳产丰收,“有多少汤泡多少馍”的朴素哲理落地生根。 根治黄河,必须直击“黄”的根源。内蒙古“几字弯”内,大漠与沙地交织,曾经沙进人退,满目苍凉。如今,鄂尔多斯建起绿化带、淤地坝、锁边林多道防线,两岸防护林草带全线贯通,“十大孔兑”系统整治后泥沙入黄量骤减——几十年持之以恒的“笨功夫”,使昔日汛期泥浪横冲、泥沙漫滩早已不见踪影,换来了从水土流失“重灾区”到生态守护“样板区”的蝶变。河南的战场在水库,小浪底以“人造洪峰”借水之力排沙出库,从三门峡到小浪底,从陆浑到河口村、再到故县,从“拦”到“调”、再到“排”,中国人以非凡创造力完成了水沙关系从被动防御到主动掌控的历史性跨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黄河两岸落了地、生了根。 80年人民治理黄河史,是人与自然从对抗走向和解的壮阔史诗。安澜、生命、幸福一体推进,母亲河在新时代奔涌出更加磅礴的生命力,这份力量,终将属于依河而生的亿万百姓,属于在治水安邦中走向复兴的伟大民族。 ( 编辑:tln ) |
“几字弯”上写安澜丨人民治理黄河80年·行进式报道内蒙古行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9-04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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