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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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辈子,没干过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想守好这一座泵站”,这一守,47年!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9-06   打印
  豫中腹地,逍遥岭巅。禹州市花石镇白沙水库旁,一座20世纪70年代建成的提灌站静静矗立,红砖墙、老铁门,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脚下的农田,也守着岁月的承诺。

  9月3日清晨5点30分,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78岁的守站人谢玉琴身着穿了多年的黑底碎花衣衫,佝偻着身子,1.4米多的瘦小身影出现在晨曦里。检查配电柜电压,巡查进出水闸阀,记录天气变化——这一套流程,她重复了47年、17000多个日夜。

  “庄稼靠水养,守好渠水,就是守好乡亲们的收成。”望着蜿蜒的白沙干渠,谢玉琴的话语朴素得像地里的泥土。

  一句“中”,许下半生

  1979年的秋天,对31岁的谢玉琴来说,是人生的分水岭。

  彼时,坐落在逍遥岭上的白沙干渠提灌站,是方圆几里唯一的建筑。没有通电,入夜便是一片漆黑;山野空旷,荒草长得齐腰深。村里要找个专职管理员,便问到了谢玉琴。

  “一个妇道人家,去那荒山野岭,胆子不得吓破?”旁人纷纷劝阻。

  谢玉琴没说话。她想起了童年:那年大旱,田地龟裂,庄稼枯死,乡亲们挑着水桶翻山越岭找水的背影,像刀刻一样印在她脑海里。她也记得毛主席说过的话——“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她念过书,认得这几个字,更信这个道理。

  “中,我去。”话不多,却掷地有声。

  这一去,就是47年。

  起步之难,超乎想象。提灌站设备简陋,一台55千瓦电动机、一台老式离心泵,线路杂乱如织。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谢玉琴,从零学起。她紧跟检修电工,看接线、换保险丝、听声辨故障;别人歇息,她捧着小本子仔细翻看符号与要领……

  “机器跟人一样,有脾气、会说话。”靠着日复一日地摸索,谢玉琴练就了“听音辨故障”的硬本领:电机“嗡嗡”平稳作响,是正常运转;“嘎嘎”干涩异响,准是轴承坏了;管道“噗噗”冒泡,一定是进气漏气了。配电盘上的电源、启动、停止按钮,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准。谢玉琴成了提灌站名副其实的“全能管家”。

  1992年冬,一场意外突如其来。在抢修冻裂的阀门时,她不慎摔倒,导致脊椎椎体骨折。因为怕耽误春灌,她硬是拖着没去大医院,落下了终身驼背的毛病。“背驼了还能走,站里不能没人。”她反手摸着变形的脊柱,说得云淡风轻。

  与节气同行,不负庄稼

  “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头伏萝卜二伏芥,三伏里头种白菜。”47年来,谢玉琴的日子,是跟着二十四节气走的,更是跟着庄稼的渴盼走的。

  封冻水、返青水、拔节水、灌浆水……每一季作物的需水时间,她比日历记得还准。每次供水前,她都要提前10多天检查设备,擦拭电机、润滑轴承、检查线路、试水试压,确保开泵就能出水,绝不耽误农时。

  豫中的灌溉季,是与时间赛跑的硬仗。小麦返青、玉米拔节关键期,提灌站24小时不停机,一连10多天连轴转。谢玉琴与丈夫轮流值守,饿了煮碗面条,困了趴桌上小憩,眼盯设备、耳听声响,片刻不离。

  岭上的冬夜,气温低至零下,水泵和管道极易冻裂。无数个凌晨,谢玉琴都要摸黑起床,抱来干柴在机房生火,一点点烤热机器、融化管道结冰,手指冻得通红开裂,也从不间断。“晚起一个时辰,管道就可能冻裂,乡亲们的地就浇不上,麦子就会减产。”她总说,自己苦点累点不算啥,不能让庄稼遭罪。

  一本泛黄的记事本,她珍藏至今。翻开纸页,从设备维修到开泵时长,字迹虽略显歪斜,却一笔不苟:“7月12日,浇玉米,开泵18小时,供水320方”“8月3日,更换保险丝”……字里行间,藏着她对这片土地无声的承诺。

  谢玉琴的两个女儿,都是在提灌站长大的。小时候,姐妹俩常常趴在窗台上,看着母亲操作那些复杂的仪表盘。“妈,这指针为啥会动啊?”小女儿天真地问。“指针不动,地里的麦苗就得哭。”谢玉琴这样回答。

  2017年春,豫中遭遇持续干旱,小麦濒临枯黄。谢玉琴日夜守站,连续18天不停泵供水。清水汩汩,顺着干裂的田缝渗下去,润透了焦渴的土地。当年,周边村庄小麦保住了丰收,亩产超600公斤。乡亲们拉着她的手,眼含热泪:“谢姨,没有你,咱们的麦子就绝收了!”

  如今,这座始建于20世纪70年代的提灌站,在谢玉琴的精心管护下,依旧运转正常,成为禹州市唯一一座至今仍在发挥灌溉作用的老旧提灌站。47年来,清泉润田,乡亲们的“望天收”变成了“稳产田”。

  只要能动,就要守下去

  47个春秋,染白了青丝,刻深了皱纹。

  最初每月10元补助,到如今每月也只有200多元工资,但谢玉琴却特别满足。她总是乐呵呵地说自己根本用不上啥钱,而且领导对她很关照,又是帮助收拾新房,又是买家具家电,还经常来看望她。

  10年前,丈夫去世,家住县城的大女儿多次劝她:“妈,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别在这里守站了,跟着我们进城吧!”亲戚邻居也劝她:“这点钱,还不如在家喂猪养鸡,何苦遭这份罪?”

  可谢玉琴总是摇摇头,语气坚定:“我走了,提灌站谁管?乡亲们的地谁来浇?只要我还能动,就要守下去。守着这个提灌站,我每天都过得很踏实。”

  提灌站的小院里,她开垦出一方小菜园,种瓜种菜,日子简单而安宁。机房、小院、田间,是她熟悉的活动范围;水泵、管道、清流,是她心头放不下的牵挂。“我喜欢到处转、到处看,每天的步数都在2万步以上。”谢玉琴笑着说。

  如今,村里来了乡村振兴协理员,谢玉琴主动上门,手把手教他们认仪表、检管道、核水量。“水利这活儿,看着粗,其实细。年轻人有文化,等我干不动了,你们要把这担子接好、传下去。”她说。

  岭上清风起,渠水潺潺流。如今78岁的谢玉琴,依旧每天准时到岗。她虽然佝偻着身子,脚步有些蹒跚,但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

  “我这一辈子,没干过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想守好这一座泵站。”看着一库清水,谢玉琴喃喃地说。


( 编辑:chengqi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