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前，一群穿草鞋的娃娃兵在这棵树下集结；92年后，又一批年轻人站到了同一片树荫下

10月16日，秋雨初歇。清晨6时，罗山县何家冲被薄雾笼罩。98岁的王传伟，正慢慢绕着一棵30余米高的老银杏树踱步。树身一道旧雷击疤痕，粗粝沉默。

“叶子又黄了。”老人停下来，伸出手，用掌心贴着树皮，像抚摸着一位老伙计的背，喃喃细语。秋风吹过，老树颔首，叶子簌簌作响。

这棵树龄已800多年的老银杏，当地人叫它“红军树”，与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何氏祠、红二十军医院旧址一起，被批准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红二十五军长征唯一“活着的文物”。单株树木列为国宝级文物遗存，至今国内罕见。

1934年11月16日，2980余名将士在树下集结出发，高举“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孤军北上，辗转征战，成为红军长征最早到达陕北的队伍。

那一年，王传伟6岁。他是何家冲唯一健在的红二十五军长征出发见证者。“那天下午，队伍集结在老树下。红军将士们破衣烂衫，穿着草鞋，大多是没有长枪高的半大孩子。”老人轻声讲述，眼神像穿过92年的历史长河。

就是这支平均年龄不到18岁的“娃娃军”，却走成了“北上先锋”，创造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功勋。

“红军刚来时，我头一回见着拿枪的，吓得往墙后头躲。”王传伟回忆，这份孩童的恐惧，很快就消散了。“国民党兵来了，翻箱倒柜抢东西。红军来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战士们不仅帮乡亲们干活，红军医院还免费帮人看病。慢慢大家就都不怕了。”

老人们张罗着把祠堂让出来当作军部。部队缺粮，乡亲们拿出家家仅有的口粮。三天三夜，村里那盘石磨没停过，婆媳姑嫂齐上阵，为红军碾出上万斤干粮。

队伍出征当晚，一道惊雷击中老银杏。树干遭受重创，被灼烧出深深的焦痕。村民都以为这棵古树再也无法复苏。谁也不曾料到，随着队伍节节胜利，第二年古树抽枝复绿，像红军一样，展示出坚韧不屈的生命力。

王传伟说，1956年，他是在银杏树下宣誓入党的。后来，当了20多年村党支部书记，他领着乡亲修路种茶，种粮护林，慢慢过上了好日子，还被县里评为“优秀共产党员”。

后来，这里建成全国著名的何家冲红色旅游区。何氏祠被修葺一新，成为长征纪念馆和红色教育基地。老银杏树下，建成红二十五军誓师广场，栩栩如生的浮雕墙围着老树，无声讲述着子弟兵誓师远征告别家乡父老时的动人故事。

今年九月，银杏叶刚泛黄，老树下又集结了一群年轻人——一批应征入伍的新兵。他们身着迷彩，胸佩红花，列队站在老银杏树下，高举右手成拳。雄壮的誓言，响彻云霄。

彼时，王传伟站在自家小院门前，忍不住湿了眼眶。92年前，树下集结一群穿着草鞋的娃娃兵。92年后，又集结了一批身着崭新迷彩的年轻人。同一棵树，同一片荫。又一批年轻人，开启新的长征。

如今，年近百岁的王传伟，已不再远行。每日喜欢静静地坐在自家小院门口，远远地看着老银杏树。看着一批批地人为它而来，又离它而去。

近中午，一群戴着红领巾的孩子来了。围在树下，仰着脸，听“95后”讲解员李杏杰讲“娃娃军”的故事。

说话间，风儿又起，银杏叶打着转儿落下来，落在孩子们胸前。远远看着的王传伟喃喃自语：“老区人，不能忘，继承弘扬大别山精神，才能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