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街巷的灯笼次第亮起,红的暖、黄的柔,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将元宵的夜晕染得温柔而热闹。这一盏盏灯,是岁月的印记,是团圆的符号,更是藏在我记忆深处,从未褪色的童年微光。都说元宵是年的收尾,于我而言,它更像是一场温柔的回望,借着灯影与月色,回望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旧时光,照亮往后漫长的流年。 元宵的灯,是刻在童年里最亮的光。儿时在乡下,没有精致的霓虹,没有盛大的灯展,可元宵节的热闹,却从不逊色。一进正月,父亲便开始忙着扎花灯,竹篾在他手中灵活弯折,转眼就成了兔子灯、荷花灯的模样。母亲则找来彩纸,细心裱糊,再用毛笔细细勾勒花纹,一盏盏花灯,便有了灵气。我总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盼着天色快点暗下来,好提着属于自己的花灯,去巷子里与伙伴们相聚。 天刚擦黑,我便提着花灯冲出家门。巷子里早已热闹起来,孩子们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你追我赶,笑声此起彼伏。兔灯蹦蹦跳跳,鱼灯摇摇摆摆,灯光连成一串,在巷子里蜿蜒,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月光洒下来,与灯影交相辉映,照在我们稚嫩的脸上,也照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那时的快乐很简单,一盏花灯,一群伙伴,一轮明月,便足以填满整个元宵之夜。 灯影流转间,总有一缕糯米香萦绕鼻尖。母亲总说,元宵的灯要亮,元宵的味要甜,这样新一年的日子才会顺遂圆满。于是,在我们提着花灯玩耍时,母亲便在灶前忙碌着。提前泡好的糯米,磨成细腻的米浆,滤去水分,揉成光滑的粉团。她一边揉面,一边包馅,黑芝麻的香、花生的醇,混着糯米的清甜,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等到我们玩累了回家,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早已摆在桌上。白白圆圆的元宵,浮在碗中,像一颗颗小小的月亮,咬一口,软糯香甜,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吃着元宵,聊着家常,看着窗外的灯影与月色,时光缓慢而温馨。母亲总说,自己动手做的元宵,才最有家的味道,这份味道,藏着耐心,藏着心意,也藏着一家人的团圆。 后来,我离开家乡,走进城市。城市的元宵,灯火更盛,高楼流光溢彩,商场里的花灯精致华丽,超市里的元宵五花八门,可我总觉得,少了一点小时候的味道。我曾在街头看过盛大的灯展,也曾吃过各种口味的元宵,却始终找不到当年提着花灯奔跑的欢喜,找不到那碗元宵里藏着的温情。 直到去年元宵,我带着孩子,亲手扎了一盏简单的兔子灯,又买了糯米粉,学着母亲的样子揉面、搓圆、包馅。当花灯亮起,当元宵出锅,孩子提着花灯欢呼雀跃,妻子笑着端起碗,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原来我怀念的,不是花灯的华丽,不是元宵的口味,而是那份亲手制作的仪式感,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烟火气。 古人云:“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元宵的灯,照亮了夜色,也照亮了乡愁;元宵的月,圆满了夜空,也圆满了牵挂。灯影摇曳,流年匆匆,那些藏在灯影里的童年记忆,那些藏在元宵里的亲情温暖,从未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它们像一束光,始终照亮着我前行的路,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团圆永远是最朴素的幸福。 灯影元宵,照见往昔,也照亮今朝。一盏灯,一碗元宵,一份团圆,便是人间最动人的风景,便是岁月里最温柔的馈赠。 ( 编辑:tln ) |
灯影元宵照流年
□聂难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3-03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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