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住的院子里原来有一棵柿子树,柿子树长在屋檐下,亭亭如盖。父亲在柿子树下放了一个石桌。我们就坐在柿子树下吃饭、招待客人。 院子的西南角还有一棵杏树,靠着院墙。这是一棵老杏树,每年都会结很多杏,把树枝压得弯下来。 父亲住的房子有四十多年了,年久失修,长期漏雨。终于有一年,他决定把老房拆掉,院子里的两棵树也就被砍掉了。我一直觉得很可惜的,于是常常想起那两棵树。 隔壁一户人家,院墙边长了一棵石榴树。有一年我回去,看到树顶挂了一只硕大的石榴,红得耀眼,没人去摘。这家只有老两口,很多时候,就在屋檐下坐着,长时间地坐着。他们家靠近院门的地方,还有一棵核桃树。这棵树也有些年头了,核桃熟后,时不时地落下来一些。 我表叔的院子里有一棵开花的树,春天里开粉色的花,很是好看,但我一直没有搞清楚那是什么树。表叔一直一个人住,他老婆早些年去了新疆,去的时候把两个女儿也带了过去。也有一种说法,说他们早就离婚了。依我判断,这很有可能是真的。这些年,我没听说他老婆和女儿回来过。表叔仪表堂堂,可有点游手好闲,整天到处晃悠。听说,他院里那棵开花的树,是他从别处偷挖过来的。表叔院里的树开花了,村里人远远地隔着院墙看。 巷口有一个小院,院墙塌了半截,院墙后面有一棵花椒树。我还没有走到巷口,就闻到了花椒的味。我很喜欢花椒的味。走到那儿,忍不住揪了一串花椒,凑到鼻前细细地闻。这味是真好呀。有一个老婆婆坐在院子里,抱着一个簸箕在拣豆子。听说她九十三岁了,但耳不聋眼不花。过了半晌,她起身慢悠悠地往屋里去。她身后是一座土房子,少说也有三四十年。她一个人住在那个土房子里,她的儿女呢?我没有见过。 父亲住的房子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一道土堎。土堎上面是一条水泥路。沿着这条路往北走两三百米,就到了洛河边。这一路靠近后山的地方,也住了不少人家。我印象中,有一户人家门口有一棵柿子树,柿子红的时候特别好看。还有一户人家,院里也种了一棵柿子树,这棵柿子树结的柿子比较小,但吃起来却特别甜,我们当地人叫它蜜罐罐。这户人家的院门一年到头锁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住,可惜了这些柿子。 后山有不少窑洞,听说早先这里的人都住在窑洞里,后来才慢慢搬下山盖了房子。现在这些窑洞大都坍塌得不成样子,但从前人们在这里生活的影子还依稀能看到。我看着那些窑洞,仿佛看见人们还在那里进进出出。窑洞上方的崖顶上长了一些柏树。这些柏树不知有多少年了,苍老遒劲,在崖顶探头探脑。它们的姿态更像是在守望。我觉得,它们才是真正地见证着那段岁月。这里的人离开后,很多东西都变了。唯有它们,还年复一年地守在那里,默默守护着什么。 ( 编辑:tln ) |
旧居草木深
□寇洵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3-10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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