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最南端,一位老太太在摆摊。 摊位极小,东西也不多,但却很特别,所摆物件,全是地道的农家东西,如:玉米衣蒲团、高粱梃子串成的篦樑、原生态呈现的杻葫芦、各种花色的手纳鞋垫、手工扎成的炊帚、原生态的枯丝瓜瓤等。 黄昏,散步至此,我总会在她的摊位前站一会儿。面对眼前的种种物件,总觉得每一个物件,都牵动着游子的乡思、乡情。 蒲团,是用玉米胞衣编织而成的。 小时候,生活在乡村,年迈的祖母就喜欢编织蒲团。中秋时节,玉米成熟,玉米棒运回家,祖母负责剥玉米衣。玉米衣,有多层,由外向内,一层比一层白皙。祖母一边剥玉米衣,一边把玉米衣最内层剥下,留存。剥得多了,扎成一捆一捆,晒干,码在一起。待到秋收结束,农闲了,祖母就开始用玉米衣编织蒲团。先将晒干的玉米衣浸入水中泡软,然后编织成长长的玉米衣绳,绳是麻花辫形状,有四五厘米宽,乡人谓之“麻花绳”。麻花绳编好了,才开始“盘”蒲团,一边“盘”,一边还要用大形针穿麻线,以便将盘起的麻花绳“串”在一起,固定住。最后,再将盘好的蒲团放在两块石板间,压紧,方算大功告成。 我喜欢看祖母编织蒲团:静静的,悠悠的,动作舒缓,脸上一派宁静、安详。祖母的动作很慢,如彼时缓慢的日子。若干年后,我觉得,坐在蒲团上的人,一定是懂得享受慢时光的人,一定是性情平和的人。 杻葫芦,在乡村几乎家家种植。无大用,主要是用来观赏,也图个吉利——葫芦,福禄。有福有禄,谁不喜欢? 我们家常常在南墙边种植一架杻葫芦。棚架很大,呈四方形。进入夏天,杻葫芦开花、结果。杻葫芦繁育能力极强,可以说是疯狂地开花,疯狂地结果。用不了几天,整座棚架上,就会葫芦满架,滴流索罗,像一个个探头探脑的胖娃娃,青涩涩,碧莹莹,悦目极了。 这个时候,人人都喜欢到棚架下站一会儿。举首而望,葫芦垂垂,仿佛在窃窃私语,仿佛在喜笑颜颜,清风一吹,摇头晃脑,更是别具一份风致。 一架杻葫芦,还遮出一方绿荫。浓荫匝地,送人一份宜人的凉爽。所以,那些年,父亲最喜欢中午在葫芦架下小酌。他一边喝酒,一边望向头顶的杻葫芦,一脸散淡,一派悠然。秋末,杻葫芦成熟,刳去外皮,阴干,便可成一文玩。 丝瓜的种植,更是普遍,几乎家家户户的庭院篱笆上,都爬满了丝瓜。应该说,这是田园生活最常见的一道风景。丝瓜嫩时,可以为菜蔬,小炒、煲汤,均可。但丝瓜结得实在是太多,一茬又一茬,吃之不尽。吃不完的丝瓜,就只好任其老去,一直至秋末,丝瓜蔓都干枯了,一些老丝瓜还倔强地挂在枯蔓上,在秋风中瑟瑟着。个别粗大的老丝瓜,会被摘下,剥去外皮,留下丝瓜瓤。丝瓜瓤干什么?用来擦洗锅碗瓢盆。对于农家来说,物无弃物,一段老丝瓜瓤,也是有其用途的。 冬闲无事了,女人们就会凑在一起,做女红。纳鞋垫,是其中之一。女人们凑在一起,是纳鞋垫,更是消闲交流。东家长,西家短,农事、家事、闺房事,无所不谈。也许,就是在这样的交谈中,某人就成了媒人,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缘。鞋垫寄情,那时的年轻女性,常常通过给男子纳鞋垫,传达自己的情爱。 高粱梃子串成的篦樑、手工扎成的炊帚等,都是炊具。这些炊具,让人想到旧日乡村的大灶台,风箱“咕哒咕哒”地响着,母亲坐在灶台前,一边拉动风箱,一边向灶口续添柴草,浓烟冒出,弥漫堂屋,溢出屋檐,缓缓上升,成为文人笔下浪漫的炊烟。 一个个物件,让人沉浸在对故乡的怀想中,让人不由想找回那逝去的光阴。因此,亦可以说,摆摊老太太所售卖的,不仅仅是农家产品,更是在向远离了乡村生活的游子售卖一份乡思、一份乡情、一份乡愁。 ( 编辑:tln ) |
售卖乡愁的人
□钟读花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7-21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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