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临清明。这个“植根”在春天的时节,祭扫、踏青等活动交织成现代人悲欢离合的时代韵律。然而于我家而言,今年清明的春天格外静谧,天边的春云也显得格外低沉。 三年前的暮春,父母相继离世。那一刻,我们全家仿佛塌了顶梁柱、破了遮雨伞。如今再度缅怀,父母的句句教诲,恰似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家和万事兴”的前行之路,又如股股暖流,滋养着家业行稳致远。 父母一生清贫,未曾给子孙留下金山银山,但他们的智慧与慈爱,却是一笔沉甸甸的精神遗产,稳稳传承至今,激励着我们靠正气立身、靠双手兴家。 父亲是个敢闯敢试、敢于创新、永不服输的能者、智者、强者。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大地,父亲是村里屈指可数、敢想敢干的“胆大之人”。彼时家大口阔、家底微薄,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父亲毅然挣脱农耕传家的传统束缚,放开手脚走出家门、闯荡市场,誓要闯出一条除困兴业的路子。 那时的三门峡市区与三门峡西站,是东西两片最繁华的街市。偌大的市场里摊位林立,烟火气十足。可做什么买卖?需要多少本钱?生意的门道有多深?一连串的难题,紧锁了父亲的眉头。退缩回家吗?家里拮据的光景何时才能到头?两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又该如何养老? 迎难而上,绝不回头!那年隆冬,父亲顶着刺骨的寒风,背着冰凉的馍馍,早出晚归在两个市场里转悠了数日。最终,他把目光锁定在西站,将营生聚焦到餐饮业上。 言出必行,定下就干。父亲很快盖起简易棚屋,购置了制作水煎包的火炉、铁鏊、铲子等家什。次年开春,父亲和姐姐苦心经营的小本生意——水煎包摊,在西站街头正式开张。 人常说,有利无利常在行。为了把生意做红火,每天清晨6点,街上的广播声就是父亲的起床号。他立刻起身,和姐姐一起整理提前备好的食材馅料,拉着笨重的架子车赶到二里外的摊位。生起炉火、洗净铁鏊、拌好肉馅……当第一盘热腾腾、香喷喷、黄澄澄的水煎包端到客人面前时,父亲总要谦和地问一句“味道咋样”,认真征求建议,反复改良手艺。 久而久之,回头客络绎不绝,人们口口相传为摊位攒足了人气。每逢集会之日,不少乡邻慕名而来,排起长队就为尝一口“老张包子”。 寒来暑往十余载,父亲和姐姐凭着一个炉子、一口铁鏊、一把铲子,硬生生拔掉了家里的穷根,还攒下了不少积蓄。家里的婚丧嫁娶、人情往来,都操办得风风光光,引得乡邻刮目相看。 时光荏苒,岁月沧桑。年事渐高的父亲把手艺传给兄长后,便告别了西站的老伙计和老摊位,回到老家安享晚年。可他依旧闲不住、坐不住,又扛起锄头、拿起剪刀,躬身侍弄起家里的果园和枣园。直到病魔突袭,父亲才放下那把磨得锃亮的小锄头和那把刃口磨平的老树剪…… 母亲则是一位心地善良、勤劳贤惠的女性。父亲在外打拼,伺候两位老人、操持家务、喂养牲畜等重活累活,全压在了母亲肩上。她没有辜负父亲的重托,凭着柔弱的肩膀,稳稳撑起了这个家。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记忆里,母亲总在凌晨四五点便起身,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针一线地为我们纳鞋底、补衣裳;三九寒天里,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浸在冰水里为老人搓洗衣物的模样,至今想来仍令人动容;炎炎夏日的午后,母亲“拴”在织布机上的身影历历在目,至今我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唧唧复唧唧”的梭子声;她帮失能邻居一口口喂饭的温情场景,冬日里她亲手蒸的玉米面馍醇厚的香气,至今令人记忆犹新…… 相濡以沫的父母离开我们,已有千余日。二老一生勤劳淳朴的品性、待人接物的厚道、处事行事的稳健、与邻为善的胸怀,让我们终生难忘,并化作继续前行的动力。 ( 编辑:tln ) |
低沉的春云
□张平乐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3-31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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