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大坝附近,高高山岗上,乡路纵横,隐匿着湖滨区高庙乡穴子仓村的窑院。 6月3日晚,“唱响生态新湖滨 乐聚云岫好风光”活动在村里的民宿举行。 暮色漫过树梢时,我落脚云岫小院,方才读懂“云无心以出岫”不只是纸上诗句,而是眼前触手可及的人间光景。 我们来时,太阳正往山背后沉。窑洞顶上落着碎金,凌霄花的影子拉在白墙上,像时光在墙上慢慢写字。窑洞依山而筑,小院以岫为名,并不刻意雕琢——青草铺地,小桌几随意散落,蒲团席草而置,几只粗陶碗里盛着清茶,鲜果还带着凉意。一切都是“就这样放着”的样子,不多一分殷勤,也不少一分妥帖。 我找了张木椅坐下,忽然觉得身子轻松。不是座椅柔软,是那种被城市包裹的浮躁,被黄河岸边的草木静气悄悄卸了下来。 庭院里没有舞台。几个人走到院中,站成半圆,彼此眼神示意,人声响了起来——阿卡贝拉《火力全开》。低音如远山脉动,高音似林间漏光,和声在晚风里交织、散开。一曲终了,鼓掌响起。原来只有人声就够了,我们带着这副嗓子来到世上,却在城市里习惯了用器物替我们发声。 《太阳下山还有月光》响起时,天边霞光从橘红转为暗紫,像在伴舞。《就恋这把土》《女儿情》《自行车咏叹调》《画》《暗香》一首首流过,像朋友围坐时随口哼起的歌,没有距离,没有表演——山野那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情绪;夜色那么深,深到能藏住所有的动容。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唱到《如愿》时,院中所有人都安静了。我抬头看了看天——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露出几颗最早的星,仿佛也在听。 曲终,掌声不高,却持久。不是剧院的鼓掌热烈而规整,而是散漫、参差的,像雨点落在不同叶子上的声响。身边有人轻声说“真好”。这大概就是山野演唱会的规矩——没有规矩。 我们这一生,多少时候把自己活成了剧院里的听众——正襟危坐,等着生活给出一个该有的回响。可在这窑洞庭院演唱会,不必听出每个音符的含义,你只管坐着,让风吹你,让月色漫你,让那些声音从身上流过,就像河中激流流过石头。 陶渊明写下“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的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黄昏。古人逃的是官场樊笼,今人困的是水泥丛林。我们在楼宇间疾走,在车辆里低头,在屏幕间切换自己,偶尔抬头,连一朵完整的云都看不见。我们需要这样一个地方——不是要归隐,只是偶尔需要一个傍晚,把被规训的灵魂放出来透透气。 曲终音歇,走出庭院。晚上十点多,山间的夜,比想象的要深。走到开阔的坡地,抬起头的那刻,同伴指着头顶:“看,北斗七星!”我整个人怔住了——星斗满天,像碎钻撒在了深蓝的绒布上。城市里很难见到这样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总是被灯光稀释得三三两两,怯生生的。而在这里,每一颗星都亮得理直气壮。 星星高悬,它们在那里挂了千万年。星光本是沉默的,但它们好像也跟着方才的音乐余韵颤动起来。那些忽明忽暗的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音符,散落在无边的五线谱上,是即兴加上的花腔。 演唱会上的阿卡贝拉——没有乐器,只有人声。而此刻,星空也没有乐器,只有光。人声可以成为全部的音乐,星光可以成为全部的灯火。我们来到这世上,往往因为要得太多,才觉得处处不够。 我没有再抬头——有些东西,看过一眼,便不必再看,它们会跟着你,走很远的路。 城市还在山下的远处亮着,那里灯火织成密密的网,网住了喧嚣,也网住了星光。今晚的音乐也好,星光也好,不过是一面镜子,照见的不是山水,而是我们自己——那个被忘记很久的、愿意为一首歌出神的自己。 有一个这样的夜晚,让我们记得草木如何生长,风声如何分岔,星星如何在亿万年的孤独里,依然愿意为你亮上一晚。记得我们本来也是星尘,偶尔落在人间,不必活得那么着急。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还会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为生活奔忙。但今晚的星光落在心里,不时悄悄亮起来:你曾经在一个叫云岫的小院,听过风,看过星,做过一个完整而自由的人。 身后,窑洞半隐在山坡里,像大地睁着一只眼睛望着星空。北斗七星依旧高悬,勺口朝着远方,不紧不慢,千年如一日。而我知道,有些夜晚,比一生还长。 ( 编辑:tln ) |
山河相拥 云岫听风
□悠晴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6-09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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