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这山顶的山桃花开得多漂亮!” 一声惊呼后,车里的人便大笑起来。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望,山顶白茫茫一片,的确像极了家乡山坡上盛开的山桃花。不过,此花只堪山顶有,半山腰处无迹寻。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甘山美景——雾凇? 来这里登山之前,老家大田里的油菜花已零星绽放,黄河公园里的梅花也染上了红晕。在陕州公园的大草坪上,满是放风筝的孩子。此时此刻,有谁能相信,在这距市区约二十公里的甘山森林公园,山顶上竟还藏着一个未曾醒来的冬日? 汽车沿甘山路继续南行,刚穿过羊十八岭隧道,连绵的山峦便迎面扑来。此刻,路旁的松柏青翠欲滴,而我同车上的人一样,目光忍不住投向山顶那片奇异的灰白色。它像雪又像轻纱,温柔地覆在群山的肩头。 下车步入景区,一股冷风从山涧猛扑下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隐约相信——或许,那山顶真的是冬天的遗迹。 沿着新修的栈道拾级而上。右边,山泉从石缝间喷涌而出,哗哗的水声不改童年的音调,清亮、欢快,像故乡山涧里奔跑的那些午后。我忍不住弯腰伸手探入水中,一股寒意如电,瞬间刺入我的指尖。 越往上走,树木越发蓊郁,遮天蔽日。最让我惊叹的还是满山的苔藓——树干上、石头上、台阶的缝隙里,甚至流水漫过的石墙上,都铺着厚厚一层。它们黄绿相间,毛茸茸的,像大山披着一件古老的丝绒外衣。这般生机,谁还敢说这里的春意姗姗来迟? 不觉间,雾气漫了下来。 先是薄薄的一层,在山林间缭绕;转瞬间,便浓得化不开了。眼前白茫茫一片,相隔五六米,同伴的身影便隐没在朦胧之中。我们如在云端穿行,又像闯入一个无人知晓的仙境。透过雾帘,漫山遍野的树木被洁白的雾凇包裹,琼枝玉树,美不胜收。就连路边的灌木丛也现出奇异的景象——每一根枝条都裹着晶莹的冰壳,毛茸茸、亮晶晶的。这就是雾凇!是甘山舍不得送走的冬天,也是为我们准备的见面礼吧。 孩子们欢呼起来,他们还发现了小溪边的岩壁上垂着一排排冰凌条。一个小家伙跑过去,掰下一根,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哈出的白气和脸上的笑意一样清纯。那模样,让我想起儿时攥着五分钱买来的冰棍,舍不得大口吃,只敢一点点地舔着笑着。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跋涉了八九公里。望着依旧隐没在雾中的山顶,有人提议就此折返。我虽心有不甘,可却也明白,能在这早春时节,于甘山深处踩住冬天的尾巴,已是难得的幸运。 下山的路,我们走得格外慢。 眼前的雾在渐渐散去,美景如卷轴般缓缓展开。先是一簇一簇的残雪,静静卧在草甸上;再往下,雪消失了,脚下全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如踏着厚厚的地毯,富有弹性且温柔。路边小溪还在欢唱,可林间多了一些鸟鸣,清脆婉转,犹如清唱。忽然,一只毛色油亮的小松鼠从树干后探出头来,“嗖”的一下攀上高枝,抱住一颗松果,津津有味地啃起来。我驻足仰望,羡慕它的轻盈,也羡慕它拥有这座山所有的四季。 正出神,同行的一名少年指着路边草丛:“那儿有个矿泉水瓶,老师说塑料在山上很难降解,我们捡下去吧!” 我心里一动。是啊,来一趟甘山森林公园,若能做一回它的美容师,也算是一种缘分。于是我也低下头,四下搜寻起来。 下到山脚时,回望山顶,那片白茫茫的雾凇早已与白云共舞了。 明年的早春,我还会再来。不为别的,只为在这座既会唱歌又会变魔术的山里,再踩一次冬天的尾巴,再听一听,那从冬日流向春天的欢歌。 ( 编辑:tln ) |
甘山遇雾凇
□曹学军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3-24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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