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叫东关桥,30多岁了,老态已显。我印象最深的是它作为灵宝的街集。随着城市扩张,街集北迁。但是东关桥头的集市还会常常摆起来。 而今,桥两头的房屋不断变迁,老式平房演化成了楼房,一楼做了商铺门面。桥西的一段门面,原来以品牌服装店、鞋帽店为主,现在出现了电动车店、眼镜店、餐饮店。东关坡那一段门店,多卖些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还有鲜花店、烤鸭店、水果店和一家大型眼科医院。一些摊贩见缝插针地摆在桥头路边,多是些村里老乡来卖时令果蔬的。樱桃下园了推出一车樱桃,蚕豆上市了提一篮子蚕豆,草莓红透了拉一车子草莓,最惹人的是反季节的库存红富士苹果,红艳艳的招人爱。来自四川制卖铝品的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在一幢平房的边上,租了一间,一干就是几十年。屋内烧炉火制铝品,门外摞放着成品的炒锅、蒸锅、箅子、勺子等,明晃晃的喜人,时不时会有客人过来探问,搞价,他们总是亲人般帮忙推选,空气中,常常飘着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桥两头的路旁,栽植着成年的国槐、白蜡,郁郁葱葱,绿荫如盖。桥头公园里,更有玉兰、牡丹、芍药、桂花等随了季地开着花。桥东头的那棵泡桐,魁梧得很,每年四五月,它都会变戏法般挂出一嘟噜一嘟噜的小喇叭,粉红甜香,招摇一树。桥下是金水湖的粼粼波光,桥上坐着一字排开的钓鱼人。包括我在内的路人是有福的,大多时候,抬头就能见绿,见花;侧目就能见水,见鱼;吸鼻就能闻香,闻甜。只是我们日日相遇相见却不相识相知,多的是眼中无物,多的是熟视无睹。每一次都步履匆匆,至于花红花黄,水深水浅,鱼大鱼小,从未放在心上。 那天,我一边在手机上听着《卧马沟的冬天》,一边照样阔步匆匆。走过新疆哥俩的馕店,又走过小两口的鲜花店,就在我肆意吮吸花香的时候,无意抬起的眼帘,被那对制卖铝品的夫妇撞入,他们一人一个小板凳围着店门口的方桌,桌上是一盘切块的红瓤西瓜,男人正挑着一块瓜里的籽,“你不慌,我把瓜籽挑出来了,你再吃!”说话间,他将手里的“无籽西瓜”递给女人。不到八点的早晨,凉风习习,顾客都还没有来,这是一天中难得清爽的一段时光。他们就那么面对面坐着,女人慢慢品着男人递来的瓜,男人也抓起一块瓜啃着,你一块,他一块,一盘水果吃得他们幸福满满,两人脸上被晨光镀了金,尽是灿烂。 那个夏日的早晨,我被他们饭后的一盘西瓜牵绊,定定地看了好几十秒钟,直看得心潮翻涌。我没有去探究那个女人为什么那么矫情,竟然不吃带籽的西瓜,也无心去研判那个男人心甘情愿不厌其烦地一颗颗挑出西瓜籽时的真实想法。却透过他们手中传递的西瓜,看见了这世界上最朴实的、纯粹的爱,与富贵荣华,与郎才女貌都没有关系的爱。 再往前走,那天天都遇见的寻常事物,刹那间就变得样样鲜活起来。30多岁的东关桥,鲜活起来,初升的太阳斜斜地洒在桥面上,它焕发出新的容颜,连老旧的桥栏杆都蓄满了彩。桥头公园里的树木,也鲜活起来。那片摇曳的四季桂,送来阵阵沁人心肺的香。它们从来都不吝啬,将生命的底色绘在初夏的调色板上;桥下平静的水面,鲜活起来。波光粼粼,钓鱼佬提起的鱼竿上,鱼儿在空中舞蹈;赶早卖红富士苹果的农家大嫂,鲜活起来。她扶着车筐,眯缝着眼看来往人群,车筐里,堆着红艳艳的红富士苹果。我打算买几个,她帮我拣大个的装,殷殷地说,刚出冷库,脆得很,全是树上结的呢。她随意的一句,引我笑了好半天。 那个视力残疾的大男孩,鲜活起来。步子明显较往常快,不再一脚探路,一脚挪行。他耳机里播放的内容一定很好玩,笑声从他不常张开的嘴里发出,清脆丁零的,他在听什么内容呢?《格林童话》还是励志故事?他的时光,应该寸寸泛着希望呢。 那位天天准时过红绿灯的女孩,鲜活起来。曾被病魔折磨得瘦瘦弱弱的她,今天却步履轻盈,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斑马线在她的脚下跳跃成了琴键,她是去河滨公园锻炼的吧?过斑马线后,脚步哒哒作响。 作为凡夫俗子,真正能濡湿我们内心的,莫不是这样一个个小小的牵绊。也许,我们的人生,就是由这一个个小牵绊构成的。那是一座桥的牵绊,一块西瓜的牵绊,一缕花香的牵绊,一条飞鱼的牵绊,几个苹果的牵绊,一声笑语的牵绊,是这个滚滚尘寰中幸福的牵绊。 ( 编辑:tln ) |
一座桥的牵绊
□苏旭升
来源: 发布日期:2026-06-02 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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